【第047章 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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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一與影二領了旨，如兩道悄無聲息的墨色疾風，轉瞬融入了沉沉夜色中。
淩亂的東宮書房內，隻餘下一地狼籍碎瓷與滿地斷墨。
蕭硯宸獨自一人坐在失去了紫檀書案的太師椅上，腰背挺得筆直，身形卻猶如一座被冰封了千年的孤寂雕塑。
這一夜，東宮書房燭火明滅，他便這般在破敗的廢墟中枯坐了整整一夜。
當他意識到，顧清歡對他竟無半分情意，更遑論什麼執念時，心底那點原以為牢不可破的篤定，頃刻間碎了一地。
當他意識到，她當真可以隨時將他拋在身後，雲淡風輕地轉身，去牽另一個人的手時，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便如怒潮席卷而來，狠狠衝擊著他一貫引以為傲的冷靜與自持。
蕭硯宸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會在一個女子身上嘗到失敗的滋味。
他自幼便是天之驕子。
生來便是嫡長，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儲君。
論容貌，他無可挑剔；
論才學，滿朝文武無一人敢輕視；
論謀略，他自幼熟讀經史，通曉權衡之術，年紀輕輕便能替父皇分憂，朝中多少老臣都對他讚譽有加。
他想要什麼，從來不必開口，自會有人給他奉到眼前。
偏偏到了顧清歡這裡，一切竟都不一樣了。
她敬重他，卻未必愛他；欣賞他，卻未必非他不可。
甚至於……若有一日她遇見一個更合心意的人，她大概也能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想到這裡，蕭硯宸的眸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憑什麼？
他蕭硯宸，自幼便是人中龍鳳，樣樣都是最好的。
愛上他，應該像呼吸一樣簡單才對。
她可以不愛旁人，唯獨不該對他也如此雲淡風輕。
可越是這樣想，他心底那股不甘便越發強烈。
既然她不曾動心，那便讓她動心。
既然她覺得嫁給誰都可以，那他便偏要讓她最後隻想嫁給他。
這世上，他還從未輸過什麼。更遑論是輸在一個女子身上。
他倒要看看，等她愛他愛得無法自拔的時候，她又要如何瀟灑轉身？
蕭硯宸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挫敗已儘數收斂，隻剩下一片沉靜而堅定的冷意。
門外守夜的總管魏安看著屋內通宵未滅的燭火，心頭無比心疼。
眼看著東方漸白，再過半個時辰便是百官齊聚、早朝之時。
眼下時辰緊迫，魏安再不敢耽擱，招手示意幾個貼身小太監候在殿外，自己則弓著身子，輕手輕腳地踏入了一片狼藉的內殿。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殿內，才壓低聲音，顫聲勸道：
“殿下……天快亮了，該洗漱更衣，準備上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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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宸緩緩抬起眼來，一雙眸子熬得微紅，目光卻依舊沉靜幽深。
他淡淡掃了魏安一眼，隨後極輕地點了點頭。
魏安頓時如蒙大赦，心頭一鬆，忙不迭地朝殿外招呼：
“快！快些進來，伺候殿下更衣洗漱！”
一時間，魚貫而入的宮女內侍們捧著銅盆、錦帕與莊重的玄色蟠龍袍，手腳麻利而又噤若寒蟬地圍著太子忙碌起來。
洗漱、理鬢、整冠、穿袍、係革帶。
不過兩炷香的工夫，當蕭硯宸站立在金鑾殿大殿中央時，整個人早已褪去了夜裡的暴怒與頹喪，重新恢複了那高高在上、掌乾坤大權的尊貴儲君模樣。
除了那因一夜未眠而略顯蒼白的臉色與微青的眼周外，周身氣場與往日相比並無二致。
反正這位鐵腕儲君平日裡在朝堂之上便總是沉著一張臉、冷若冰霜，滿朝文武早就習慣了他那令人膽寒的儲君威嚴，今日這點子臉色，倒真瞧不出太大的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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