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晨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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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做夢了。
那夢來得毫無征兆，像一條溫熱的蛇從黑暗深處遊出來，悄無聲息地纏上他的腳踝，然後是小腿、腰腹，最後盤踞在他的胸腔上，慢慢收緊。
他仰麵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四周是一片濃稠的黑色。有什麼東西正在他蠕動，濕熱的呼吸噴在他的頸窩裡。他想推開，手卻陷進一片滑膩的皮膚裡，指尖下是滾燙的、結實的肌肉，像一堵會呼吸的牆。
“阿辭……”
那聲音從夢境深處傳來，黏稠而低沉，帶著某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笑意。顧清辭的喉嚨裡滾出半個音節，像拒絕，又像回應。
“你是我的。”秦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而清晰，“你隻能是我的。”
顧清辭猛地睜開眼。
天花板的燈還開著，暖黃色，刺目得讓他眼睛發酸。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像被人當胸擂了一拳，又悶又疼。他下意識地並攏雙腿，大腿肌肉傳來一陣痙攣。
床單wet了。
連腰腹處都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汗，分不清是酒後的虛汗還是別的什麼。
顧清辭僵坐在那裡，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白色被單上，割出一道淡金色的線。他才慢慢低下頭，把臉埋進自己發抖的雙手裡。
“顧清辭，你怎麼能……”他的嗓子啞得像含了一口沙。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得蒼白而狼狽。
他夢見了秦聿。夢裡的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令人作嘔。
那些溫度，那些觸感，那個低笑著的聲音，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最隱秘、最脆弱的地方。
他強忍著惡心，撐起身子走向浴室。冷水從噴頭裡澆下來，砸在他的後頸上、肩膀上、後背上。
他撐著牆壁，讓冰冷的水流衝走身上的薄汗和荒唐的餘韻。可身體的記憶像滲進皮膚裡的毒，怎麼衝都衝不掉。他的腿還在發軟，後頸的腺體在水流下突突跳動，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控力。
他裹著浴袍走出來，坐在床邊撥電話。
“李旭。”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至少他自認如此，“幫我訂最早一班去新加坡的航班。然後聯係新加坡分公司，安排人接。我要過去巡視一段時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李旭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絲被吵醒後還沒完全散去的睡意：“顧總，現在才六點四十。去新加坡的話，我查查……有一班九點二十的，你……來得及嗎？”
“來得及。你現在訂。行李不用多，缺什麼到了再買。”顧清辭說。
“好。”李旭沒有多問，似乎已經習慣了他這種突然的決定。停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顧總，你聲音有點啞。昨晚還好嗎？”
“沒事。”顧清辭頓了頓，“……後來，秦聿幾點走的？”
“秦少送你回房間後，大概十分鐘就下來了。我見他從電梯裡出來。”李旭說，“酒店前台說沒看到他出去。他應該也住那家酒店。”
顧清辭閉了閉眼，沒有再問。
掛了電話，他開始換衣服。深藍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沒有穿外套。他把行李箱重新整理了一遍，動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逃亡。
當昨晚那場夢的碎片再次浮上來時，他猛地合上箱子，力道大得發出“砰”的一聲，像把什麼東西也一並關了進去。
他把秦聿送他回酒店時穿過的外套疊好，放在床邊。然後從手機裡翻出秦聿的頭像，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幾秒，指尖懸在屏幕上，最終隻是鎖了屏，把手機扔進包裡。
想逃的人，偏偏會被自己的影子絆住。
手機在包裡響起來。顧清辭動作一頓，拿出來。是外公。
他盯了屏幕三秒，還是接了。
顧清辭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幾秒，才接起來。他知道這通電話不會是什麼好時機，但他更知道，如果自己拒接，之後要麵對的是更漫長的盤問和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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