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夢裡有我，怎麼會是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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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毫無預兆地席卷了整座城市。
沿街茂密的法國梧桐在柏油路麵上投下斑駁陸離的碎影，空氣中翻滾著灼人濕熱的氣浪，間雜著斷斷續續、叫人心煩意亂的蟬鳴。
鴻輝大廈樓下，代真緩緩降下半截車窗，滾燙的風撲麵而來，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她眉心微蹙，搭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強行將思緒從方才與田湉的交談中抽離出來。
感情糾葛暫且隻能擱置，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一腳踏入集團大堂，迎麵而來的是一股近乎沸騰的熱火朝天，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步履如飛，會議室裡高談闊論，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誌得意滿的精氣神，對集團的擴張藍圖滿懷無限希冀。
可唯有重活一世的代真清楚，這不過是狂歡落幕前最後的一把烈火，現在燒的越旺，將來收場越荒蕪慘淡。
她徑直推開頂層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大門，屋內格外安靜，隻有中央空調吐出微弱的冷氣，代向群還在裡頭的休息隔間午睡。
代真走到辦公桌前，隨手翻動著案頭上成摞醒目的紅頭立項批文、競標底稿以及全球頂級設計院的意向合作函，眼底浮起一層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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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真？你這丫頭過來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裡間的雕花木門被推開，代向群披著西裝外套走出來。
見到女兒，他臉上的倦容瞬間散去，習慣性地抄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老李，讓餐飲部把真真愛吃的那幾樣備齊，仔細打包好送上來。”
看著眼前這個個頭不高，即便按時去沙龍染發也壓不住兩鬢叢生白發的小老頭，午後刺目的陽光斜切在他深刻的額紋上，沉澱著半生打拚的風霜。
代真鼻腔猛地泛酸，眼睛發燙：“爸，這些文件堆得比人還高，看得過來麼？你怎麼比年輕人還卷，你乾脆把擔子卸了退休吧，我陪你去環球世界怎麼樣？”
代向群手上一頓，隨即失笑地擺了擺手：“胡鬨，跟你那幫在國外打高爾夫養老的叔伯比起來，你爸我還年輕得很呢，退哪門子的休。”
當年同期下海創業的商界夥伴，有的早早借殼上了市，有的把攤子鋪得比鴻輝還要龐大，他代向群骨子裡向來是不甘居於人後的。
“再說了，如今整個地產板塊發展勢頭正猛，集團上下幾千號員工指著鴻輝領薪水，那麼多張嘴要吃飯，就算真退，也得等手裡這幾個標杆項目平穩落地，循序漸進。”
他一屁股陷進真皮沙發裡，熟練地抽出一根煙銜在嘴邊，剛掏出打火機，目光便帶著幾分敏銳的審視落在代真身上：“真真，跟爸爸交個底，今天突然跑這一趟，到底遇上什麼難事了？”
代真吸了吸鼻子，快步走過去，動作利落地從代向群嘴邊一把奪下那支未點燃的香煙，麵無表情地直接碾斷在水晶煙灰缸裡。
“說了多少次了，體檢指標亮紅燈，戒煙戒煙。”她情緒低落，眼皮半耷拉著，整個人透著一股無精打采的疲憊。
代向群生性重情義，鴻輝集團是他一輩子的命根子，不可能說棄就棄。
代真無從勸解，更無法將自己未卜先知的秘密宣之於口，隻能退而求其次，尋找其他切入點：“田湉她舅舅好幾次托我問你，蓉城那個大型綜合體開發項目，他能不能有機會跟鴻輝合作，參與開發。”
代向群神色微微一變，代真自幼嬌慣，從不過問集團具體的商業運作，今天破天荒開口要幫外人分核心項目的羹，著實令他意外：“戒煙的事好商量，但蓉城那塊地是鴻輝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咬下來的肥肉，前期土地款壓得極重，董事會一幫老家夥全眼巴巴盯著呢，這事兒不是爸一個人拍板就能說了算的。”
“爸，你也知道，我就田湉這一個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代向群左右為難，指尖下意識又想去摸煙盒，還沒挨到邊緣，便被代真眼疾手快地一把拍了回去。
“行行行，董事會上我提一嘴試試，但現在可不能給你打包票。”代向群無奈妥協。
“爸，我私下了解過，以鴻輝目前的資產負債率和高杠杆，硬吃蓉城這麼大體量的項目，萬一後續哪塊資金鏈出了岔子——”
“你這丫頭，嘴上能不能盼著公司點好？”代向群眉頭一皺打斷她，“這項目要是有風險，田湉她舅能巴巴地托關係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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