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徐兆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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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向平看著那張沾滿泥汙的臉，說不清心底什麼滋味：“原來是你啊。”
少男驕軀一顫，眼淚刷地湧出來，混著臉上的灰泥淌成兩道黑印。
上次見這個二男兒，他還是和他爸一樣的好樣貌，如今倒是連人都認不出了。
“你這五年，”徐向平想起當年的事，語氣冷下來，“就是這麼過的？”
徐兆寐的棉襖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在外麵的胳膊簡直就是皮包骨，皮膚全是凍傷的紅腫。
簡直比市裡的乞丐還要不如，人家起碼有好心人送吃食。
他談起這些年時身體都在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怕的。
“你們走了以後，爸把所有活都扔給我，我還要掙工分，每天天不亮就起，半夜才能躺下。”
“我不是給錢了嗎？”
徐兆寐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錢全讓爸拿著，買鹽買油的錢都不給我經手，他全隨身帶著。
還有衣服，爸說家裡窮，讓我把舊的湊合穿，一湊合就湊合了幾年。”
徐向平居高臨下看著跪在地上的男兒，她還記得他擋在張枬麵前倔強的樣子，還有他捂著臉指責她的畫麵。
“現在知道苦了？當年要你走你不走。”
徐兆寐悔不當初，正要開口，有人離近了詢問：“媽，這是誰?”
徐明心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們旁邊，狐疑地打量地上這個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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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徐向樂店裡拿的藏藍色棉服，皮膚被襯得白淨發光，黑亮的長發梳成麻花辮垂在腦後。
這副整潔得體的模樣，跟路邊水溝裡撈出來的徐兆寐放在一起，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徐向平把褲腳拽出來，諷刺的笑道：“這是你二弟。”
徐明心瞳孔驟縮，大致猜到他想乾什麼，惱火得幾乎咬碎銀牙。
他不會讓這種垃圾破壞正向上發展徐家。
“當初是誰當著一屋子人的麵給媽臉色看的?是誰寧願當白眼狼也要護著爸的?”
徐明心恨不得把他踢開：“這才幾年就跪地上求人了？你寧折不撓的骨氣呢？”
徐兆寐因為自卑低下的頭又抬起，眼裡的哀求變成赤裸的恨。
他看到大哥沒有凍瘡的手，還有因為讀書，說話都咬文嚼字的習慣，喉嚨裡都有了血氣。
為什麼？憑什麼？
明明五年前他們是一樣的，一樣的破洞衣服，一樣幫家裡做活的粗糙手指。
不對，徐明心長得還遠遠不如他。
可現在徐明心站在他麵前，從頭到腳都在說“你不如我”，而自己跪在肮臟的泥水裡，像一條落水狗。
“你那時為什麼不勸我？！”
徐兆寐突然吼出來，把找蟲子吃的雞嚇得咯咯叫。
“你明明知道跟著媽走好，你為什麼不拉我一把？你就是故意的！你想一個人獨占媽的好處，你巴不得我留在村裡爛掉！”
徐明心皺起眉，這話說的仿佛他就是為了家裡財產似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徐向平，後者麵無表情地站著，沒有開口的打算。
於是徐明心抬起手，一巴掌扇在徐兆寐臉上，他很久沒用這麼大力，手都有點麻。
徐兆寐被打得偏過頭去，耳朵嗡嗡響了好一陣，等他回過神，半邊臉已經腫了。
他想站起來還手，可兩條腿跪得太久發麻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徐明心又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了個跟頭。
“你除了怪家裡人還會怪誰?明明是我讓你道歉你不肯，搞得跟誰欠你的一樣。”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準確說是徐明心單方麵揍人。
徐兆寐長期吃不飽飯，揮出去的巴掌軟綿綿的，被徐明心一把抓住手腕打回去。
周圍的村民越聚越多，男人捂著嘴交頭接耳，女人抱著胳膊來回打量兩人。
“那不是張枬的男兒嗎？”
“咋跟人打起來了，打他那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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