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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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你的白細胞已經降到正常值的五分之一了。"約翰博士把病曆本摔在桌上，鏡片後麵的眼睛死死盯著她，"我說的是五分之一，你聽懂了嗎？"
林晚吟坐在病床邊沿，瘦得隻剩骨架的手指正慢慢係著病號服的帶子。她聽懂了。當然聽懂了。十八歲，六年癌症，她比任何人都懂這些數字意味著什麼。
"約翰博士，"她抬起頭，光禿禿的頭皮上還殘留著最後幾根倔強的發茬，"我來不是聽這個的。"
約翰博士沉默了兩秒，緩緩坐回椅子上："那你來是為了什麼？"
"第七期藥物實驗的協議，"林晚吟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您上周說名額還差一個。我來簽字。"
"你瘋了？"約翰博士的聲音猛地拔高，"你知道第七期用的是什麼藥嗎？那是連動物實驗都沒有完全通過的新型免疫抑製劑。你現在的身體狀況，進去就是……"
他沒說完。
林晚吟替他說完了："進去就是死。"
病房裡安靜了三秒。走廊裡的輪椅聲、護士的腳步聲、某個房間傳出的電視新聞聲，全都像隔了一層水。
約翰博士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梁："林小姐，你才十八歲。"
"正因為我才十八歲，"林晚吟站了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手腕上那條銀色的星星手鏈，"我沒有時間再等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她沒看，因為她知道是誰發的。
也因為她怕看了就走不動了。
約翰博士看著麵前這個瘦到讓人心碎的女孩，她的鎖骨凸起得像兩把刀，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已經結成了暗色的痂。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在暴風雪裡不肯彎腰的樹。
"報酬是多少？"林晚吟問。
"……三萬五千美金。"
"協議在哪裡？"
約翰博士從抽屜裡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麵上。他的手指按在首頁上，沒有鬆開。
"我有義務再問你一次，"他看著她的眼睛，"你的家屬知道嗎？你哥哥知道嗎？"
林晚吟的睫毛顫了一下。
就一下。
然後她伸手拿過了筆。
"約翰博士，我沒有家屬。"
"你的緊急聯係人寫的是'林時序'。"約翰博士沒有放棄，"韓國那個很有名的偶像團體的成員，對吧？我的護士們都認識他。你上次住院的時候他連著飛了三趟紐約。"
林晚吟的筆尖停在簽名欄上方，懸了兩秒。
她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
十二歲那年，她第一次確診。哥哥還沒出道，穿著舊衛衣蹲在病床旁邊，攥著她的手說："晚吟別怕。"
"別怕"這兩個字，他後來說了無數次。每一次化療、每一次複發、每一次她在深夜疼到咬破嘴唇的時候，這兩個字都會準時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林晚吟沒有猶豫太久。
筆尖落下，簽名一氣嗬成。
"謝謝您。"她把協議推回去，禮貌且平靜。
約翰博士看著那個簽名，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收起協議，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藥物試驗時間表。
"後天開始，連續七天注射。"他的語氣恢複了職業化的冷靜，"試驗期間你必須住在醫院，不能外出。"
"沒問題。"
"如果出現嚴重不良反應，我們會立即終止。"
"報酬還是全額支付嗎？"
約翰博士愣了一下，然後苦笑了："是。全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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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沒問題。"林晚吟站起來，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後天見。"
她轉身往外走的時候，約翰博士叫住了她："林小姐。"
她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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