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了。
一個從小在美國長大的ABC，在中式餐桌上的禮儀不可能這麼完整。通常會帶一點西式習慣的痕跡。比如習慣性地先去看有沒有麵包盤，比如喝湯的時候下意識把湯匙放在碗碟的右邊。
這些“混血痕跡”在陸聽晚身上一點都沒有。
她的餐桌禮儀是純中式的。
一絲美國生活的“雜質”都不帶。
太乾淨了。
“聽晚，吃不慣就說啊。”顧若蘭在旁邊笑著給她夾了一塊清蒸鱸魚。
“很好吃的，阿姨。”
“知妍，你覺得今天的菜怎麼樣？”
“若蘭姐的廚師手藝真好。”沈知妍笑著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角，“聽晚，你平時自己做飯還是叫外賣？”
“都有。簡單的會自己做一點。”
“做什麼拿手菜？”
“咖喱雞。”陸聽晚笑了笑，“在美國的時候跟鄰居阿姨學的。”
“鄰居阿姨？印度的還是泰國的？”
“日本的。日式咖喱。”
沈知妍點了點頭。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鄰居阿姨”是無法查證的。但日式咖喱在曼哈頓上東區學到確實合理。
她在心裡又記了一筆。
飯後。
顧若蘭提議去花園裡走走。
五月的陽光溫熱但不刺眼。花園裡的月季開得正好，粉色白色交錯間，蜜蜂嗡嗡地飛來飛去。石板路被澆過水，走上去微微有些涼。
顧若蘭走在前麵，裴時行在她旁邊。
陸聽晚和沈知妍並肩走在後麵。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半米。
“聽晚，你來上海多久了？”
“四個多月了。”
“習慣嗎？跟紐約區別大嗎？”
“習慣了。上海比紐約濕一些，其他都差不多。”
沈知妍笑了笑。
“你適應能力很強。”
“還好。”
她們走過一叢開得很密的白月季。花瓣上還帶著水珠，陽光照上去折出細碎的光。
沈知妍在那叢月季前停了一步。
“你知道這個品種嗎？”
陸聽晚看了一眼。
“像是Iceberg？”
沈知妍的眼睛閃了一下。
“你認識月季品種？”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我媽以前種過。”陸聽晚笑了笑，聲音輕了半度，“她很喜歡白色的花。”
這句話說完，沈知妍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陸聽晚提到“媽媽”的時候，眼神變了。
不是悲傷。是一種極短暫的、不設防的柔軟。
這種柔軟跟她其他所有表情不一樣。
其他表情都是“對的”。對得像教科書。
但這一個不是。這一個是真的。
沈知妍把這個瞬間刻進了記憶裡。
前麵，裴時行跟顧若蘭說了句什麼，然後放慢了腳步，微微回頭。
他的目光越過花叢，落在身後並肩走著的兩個女人身上。
沈知妍在跟陸聽晚說話。笑容很溫和，語氣很親切。
但她看陸聽晚的方式不對。
他說不出來哪裡不對。但本能告訴他，沈知妍看陸聽晚的那種眼神，不是在看一個“若蘭姐朋友的晚輩”。
更像在看一件需要鑒定的東西。
他的眉頭壓了下來。
告辭的時候，陸聽晚站在門廊下跟顧若蘭擁抱。
“阿姨，今天麻煩您了。”
“什麼麻煩，下次還來啊。”
沈知妍走過來，拉住了陸聽晚的手。
“聽晚，改天我請你去我那裡坐坐。”她的笑容溫柔極了，“我收藏了一些有意思的當代藝術品，你一定會喜歡的。”
“好啊，知妍姐。”陸聽晚笑著點頭。
沈知妍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指尖是涼的。
從頭到尾都是涼的。
車子駛出裴家院門。
陸聽晚靠在後座上，笑容從臉上一點一點地卸掉。
像卸妝一樣。一層一層。
三個小時。
她繃了整整三個小時。
“係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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