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台上的父親，台下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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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他。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連謹走上舞台的那幾步，每一步踩在紅地毯上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穩。不快不慢。像一個走慣了這種場合的人，既不需要證明什麼，也不需要討好誰。
台下幾十雙眼睛同時看過去。
水晶吊燈的光碎在他的灰白鬢角上，讓那張方正的臉顯出一種經年沉澱後的威嚴。佛珠收進了西裝內袋，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站定。
主持人遞上話筒。
連謹接過來，目光掃了一圈全場。
那個掃視的速度和角度，陸聽晚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在資料裡寫的：“不主動，但不失禮。”
他做到了。
“各位來賓，晚上好。我是盛華國際貿易集團的陸衡之。”
聲音從音響裡傳出來，低沉、穩定。每個字之間的間距精確到像是用尺子量過。沒有多餘的語氣詞，沒有寒暄式的笑。
台下安靜了。
裴時行坐在她右邊，目光平穩地落在舞台上。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掌心乾燥，溫度恒定。
“盛華成立於2005年，主營業務是東南亞與歐洲的跨境貿易。”
連謹停了一秒。
那一秒的停頓，是她在資料裡寫的：“他說完一個重要信息後，會停兩秒，等對方消化。”
他把兩秒縮成了一秒。因為這是演講，不是對話。
“我們不追求規模，隻追求精準。所以，你們在新聞上看不到我們。”
陸聽晚的呼吸停了半拍。
這句話不在她給的資料裡。
這是連謹自己加的。
把“查不到信息”這個最大的破綻，用一句話包裝成了“刻意低調”的企業風格。四兩撥千斤。
台下有人微微點頭。
第四排，陳懷瑾的父親側過頭，和旁邊的人低聲交換了一句什麼。表情是認可的。
第三排靠右的位置，沈知意坐著沒動。手裡的香檳杯微微傾斜了一個角度，杯沿上留著一圈淡淡的口紅印。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不追求規模，隻追求精準。
這個說法邏輯自洽，無懈可擊。
但正因為無懈可擊，才讓她覺得不對。一個真正低調的人，不會用這種漂亮的話來解釋自己為什麼低調。他會直接略過，不給任何解釋。
沈知意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台上，連謹繼續說。
“今天我來這裡，不是為了介紹公司。”
他的語速慢了半拍。
“而是想說說我的女兒。”
陸聽晚的指尖猛地收緊了。
裴時行的手被她攥得生疼，但他沒有動。隻是拇指在她的虎口上按了一下。
“她叫陸聽晚。她從小在美國長大，去年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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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謹的聲音裡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在背台詞。是一種經過十天練習之後，被他內化了的、屬於“父親”的質感。
“我很少陪她。這是我的遺憾。”
陸聽晚的眼眶熱了。
不是因為這句話說得好。
是因為她真正的父親，確實很少陪她。但她的父親從來不會在人前說“這是我的遺憾”。他隻會蹲在醫院走廊的角落裡，一根煙接一根煙地抽，把手指熏得發黃。
“但她讓我看到，一個人可以在任何環境裡，都活得像自己。”
台下有人輕輕鼓了兩下掌。
陸聽晚的視線模糊了。
活得像自己。
她不知道連謹是怎麼想到這句話的。也許隻是一個職業演員對角色的深度理解。也許隻是一句漂亮的台詞。
但這句話砸在她心口上的時候，疼得她喘不上氣。
因為她沒有在活得像自己。
她在活得像別人。
連謹的目光從台上掃下來，越過幾排座位，落在陸聽晚的方向。
他微微一笑。
那個笑的弧度、角度、持續時間，全都是這十天裡一點一點磨出來的。但落在外人眼裡，就是一個父親在人前不好意思表露太多，卻還是忍不住為女兒驕傲時，會有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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