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褂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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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褂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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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年間,魯南閔樓村有個漢子叫閔憲山,一輩子精打細算、省吃儉用,是村裡出了名的會過日子。開春種豆的農忙時節,閔憲山帶著剛滿十八歲的兒子閔慶安下地播種,父子倆忙活小半天,剛開好半畝地的豆壟,隨身帶的豆種就見了底。

閔憲山直起腰抹了把汗,對兒子吩咐:“慶安,家裡豆種不夠了,你去新橋村你舅舅家借一袋,快去快回,別耽誤種地。”

閔慶安剛滿十八,老實周正,和舅舅家的女兒雲兒自幼定了娃娃親,兩人情投意合,隻待擇日拜堂。聽了父親的話,他不敢耽擱,跑回家匆匆洗了臉,換上父親用三升穀子新做的青布大褂——這是閔家最體麵的衣裳,平日舍不得穿,今日去舅舅家才特意換上。他牽上小毛驢,一路快馬加鞭往新橋村趕。

到了舅舅家,偏巧舅舅、舅母都去走親戚,隻剩表姐雲兒一人看家。雲兒見是未婚夫來了,臉頰瞬間泛紅,低著頭細聲細氣邀他進屋。慶安也臊得滿臉通紅,支支吾吾說明來意,要借一袋豆種應急。

雲兒領著慶安進裡屋取豆,讓他撐著布袋,自己拿大瓢從缸裡舀豆裝填。少女情竇初開,每舀一瓢就下意識往慶安身邊靠一靠;慶安被靠得心慌,隻得連連後退。一靠一退之間,慶安竟退到了床沿邊。雲兒心頭一熱,扔下水瓢,伸手緊緊抱住了他。一對未婚夫妻,年少情濃,再也按捺不住,把本該留在洞房花燭夜的溫存,提前付諸了行動。

穿衣起身,兩人沒了先前的羞澀,隻剩滿心不舍。慶安抱著雲兒說:“爹還在地裡等豆種,我得先回去了。”

雲兒拉著他的衣角,眼圈微紅:“你人走了,總得留件東西做念想,萬一你日後有了外心,不承認我,我可怎麼辦?”

慶安摸遍全身,隻有這件新大褂最是貴重,他為難地說:“這褂子是爹用三升穀子換的,丟了他定要發火,我該怎麼交代?”

雲兒撒嬌道:“就留大褂給我,你若是真心待我,便不會舍不得。”

慶安心軟,想著兩人早晚是夫妻,終究脫下大褂留給了雲兒。他裝好豆種,戀戀不舍告別,趕回地裡和父親繼續種地。

傍晚回家,閔憲山一眼看見兒子沒了新大褂,心疼得直跺腳,連聲追問去向。慶安不敢說出實情,隻能撒謊說忘在了學堂。閔憲山半信半疑,反複逼問,慶安始終咬死謊言,最後乾脆閉口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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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憲山暴脾氣上來,放下狠話:“明天必須把大褂找回來,找不回來,我打斷你的腿!”

慶安又怕又慌,大褂在雲兒那裡,如今去要定然要不回,可躲不過父親的打罵。思來想去,他竟生出逃避的念頭:不如離家出走,等過一年半載父親氣消了再回來。

當夜,慶安偷拿了母親的私房錢,包了幾件棉衣,摸黑跑到村東頭鐵路邊,搭上北去的火車,一路顛簸到了撫順城。

初到撫順,慶安身無分文,很快花光了所有錢,隻能當掉衣物、沿街討飯,受儘饑寒。年關將近,天寒地凍,他縮在一家糧店屋簷下,凍得整夜睡不著,聽見店內掌櫃和夥計算賬,反複核對都算不清,忍不住開口提醒。

掌櫃又驚又奇,見他雖衣衫襤褸卻氣度不凡,便請他進店幫忙。慶安心算極快,一盞茶工夫就把一年賬目算得一清二楚。掌櫃大喜,當即留他在店裡當夥計,管吃管住、按月發工錢。

慶安勤快機靈,深得掌櫃信任,慢慢攢下積蓄,還入了糧店的股份,生意越做越大。一晃十八年過去,他在撫順開了好幾家店鋪,成了殷實的生意人。這些年他始終單身,一心惦記著老家的爹娘和雲兒,終於下定決心,變賣所有產業,揣著十八年的積蓄,踏上回家的路。

火車到站,慶安租了輛大馬車,拉著滿車銀錢往閔樓村趕。恰逢村裡大集,他把馬車停在茶館外喝茶,十八年光陰改變了模樣,鄉親們沒有一個認出他。

這時,一隊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經過,慶安向掌櫃打聽,才知是閔家孫子娶親。掌櫃歎了口氣,說出一段塵封往事:

十八年前慶安離家後,閔家找遍方圓百裡,始終杳無音信。閔憲山和雲兒父親因婚事鬨僵,兩家人漸漸疏遠。可雲兒早已懷了慶安的孩子,十月懷胎生下男嬰,當夜用慶安留下的大褂裹著孩子,送到了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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