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要的記憶，於旁人而言或許彌足珍貴。若有朝一日你後悔了，也莫要尋我換回，切記。”
“我絕不後悔！我永遠都不想記起那些不堪！”梁書瑤喃喃自語，眼中滿是執拗的決絕。
自那日起，梁家下人都發現，小姐梁書瑤的儀態愈發端莊得體，言行舉止挑不出半分差錯。梁夫人看在眼裡，喜在心頭，隻當她是知恥而後勇，徹底改了鄉下的習氣。
梁書瑤猶豫再三，終究還是點燃了第二支驅俠香。她並非想忘掉呂卓，隻是宴席上那段狼狽的記憶，時時刻刻如針芒在背，提醒著她配不上心中的少年。
熏香嫋嫋升起，梁書瑤凝神回想，待香燃儘，關於呂卓的所有記憶，竟真的儘數消散。她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的不安也隨之散去。
就在這時，丫鬟芊芊匆匆跑進來，喜滋滋地說：“小姐，呂公子派人送來了祛痕膏，還有一本親手抄錄的《詩經》！”
梁書瑤低下頭，看著手指上尚未痊愈的傷痕，心中一片茫然，卻將這份疑惑壓在了心底。梁夫人拿著兩樣東西，笑得合不攏嘴：“你這是因禍得福！呂公子分明對你有意，你可要牢牢抓住這個機會！”
梁書瑤輕輕點頭，指尖撫過《詩經》扉頁上飄逸的行書，上麵寫著“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心頭莫名泛起一陣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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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親手做了一隻香囊，裡麵塞進一張紙條，寫下“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可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粗鄙不堪的字跡，她又滿心嫌棄——當年梁書立隻看重兒子，對她這個私生女從未有過教養，到了梁府，先生費儘心思教導，可幼時的寫字習慣早已根深蒂固，怎麼改都改不好。
梁夫人見她悶悶不樂，安慰道：“女子本就不必精通詩書，會寫字便已是難得。”
可梁書瑤卻不甘心，夜裡悄悄點燃一支驅俠香，在香霧中一遍遍練習寫字，凝神記著筆畫章法。待香燃儘，她竟忘了方才是如何書寫的。次日，先生驚喜地發現，梁書瑤的字跡終於有了筋骨風氣，不再是往日的粗鄙模樣。
沒過多久，呂卓偷偷約見梁書瑤，望著她溫柔笑道：“我每次見你，都覺得你變了許多，可細看，還是那般好看。都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唯有你，總讓我覺得新鮮。”
梁書瑤心頭一緊，脊背緊繃，隨即又被滿心的歡喜淹沒。
這年秋天，梁書瑤已然出落得如同世家貴女一般端莊雅致。呂卓帶她拜見母親，呂母雖對她的出身略有疑慮，可架不住梁夫人一口咬定是嫡親女兒，再加上梁書瑤教養得體，便也不再追究，當場取下手腕上的白玉手鐲，戴在了梁書瑤的手上。
送梁書瑤回府時，呂卓牽著她的手，溫聲道：“那日宴席上你打翻酒壺，仿佛還在昨日，想不到如今你我婚事已定，你的手傷，也恢複得極好。”
梁書瑤慌忙低下頭，不敢讓他看到自己眼中的茫然。她心中莫名失落，原來在呂卓心中，那段她視作不堪的過往，竟是這般甜蜜可愛。呂卓絮絮叨叨地說著，當年見她驚慌失措的模樣，隻覺得她膽小又可愛，回家後日夜牽掛，怕她被夫人責罵，怕她傷口疼痛，猶豫了好幾日才敢派人送東西。
可這些溫柔的話語，梁書瑤卻一句也聽不進去——她滿心惶恐，不知該如何告訴呂卓，他念念不忘的初遇，她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次年開春，梁書瑤風風光光嫁入呂家。出嫁前夜，梁夫人一邊為她梳頭，一邊叮囑：“從今往後，你便是呂家的少夫人，收斂少女心性，孝順公婆，恪守規矩，萬萬不可任性。閨房之樂尚可使小性子，若是真起了爭執，吃虧的終究是你。我守了你爹一輩子，便是因年少任性失了歡心，你要跟著呂夫人好好學，她的手段，在這縣城裡無人能及。”
梁書瑤將這番話記在心裡，悄悄摸著香囊裡僅剩的兩支驅俠香，心中稍稍安定。
呂家是官宦世家，規矩繁多，梁書瑤一切都要從頭學起，時常力不從心。呂卓的父親呂縣丞年輕時花心，納了不少小妾，可呂夫人卻始終穩坐主母之位，除了出身顯赫，更因她手段狠厲、心思縝密。
不久後，呂卓前往府城趕考，一路上流言不斷，不是說有歌姬自薦枕席，便是說有高官欲結秦晉之好。梁書瑤在家中聽得心神不寧，輾轉反側數夜後，她點燃驅俠香，將少女時期的天真爛漫，驅逐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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