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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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一開始就錯了
在青田老家隱居的歲月裡，除著書立說、針砭時弊之外，劉基基本上沒怎麼走動。世道亂了，他不可能像以前那樣出去旅行了，全天下都在打仗，兵荒馬亂的。而且經過這幾年剿匪，劉基手上也沾了不少人的血，難說沒有恨他恨到牙癢癢的人，總還是留在自己的家裡安全些。
在老家，劉基手頭還有些可調用的兵馬，這些都是他在處州剿匪時訓練的民兵。劉基辭官後，很多人因為害怕方國珍打擊報複，都跟著劉基到了青田縣安頓下來。這些人表麵上是良民，其實也跟劉基的私兵部曲差不多，隻聽他一個人的。
劉基本人對此倒是沒什麼想法，但有人卻打起了劉基的主意。
這人沒留下名字，隻知道是劉基的一位門客，有一次跑來跟劉基說：“大人，您這樣一直蹲在青田縣，不覺得憋屈嗎？以您的才乾，完全可以乾一番更大的事業。”這人說完，還做出一副腹藏百萬雄兵的樣子。劉基一看就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卻沒有說話，隻是讓對方說下去。這人一看更來勁兒了，比比畫畫地指點著江山：“我們可以這麼整：先占據括蒼（麗水），然後吞並金華，然後就能不費吹灰之力攻下紹興，這樣一來，方國珍就隻有躲到海上去了。然後我們倚靠長江天險割據一方，至少能做個越王勾踐吧。”說到得意處，這家夥還摸摸胡子，頗有當年諸葛隆中對的架勢。
劉基差點兒被他氣樂了。他當然知道自己家手裡這點兒兵有幾斤幾兩，更重要的是，他鎮壓了半輩子反軍，怎麼可能自己去造反呢。於是，他義正詞嚴地駁斥道：“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方國珍、張士誠這種人，今天我要是聽你的，那我和他們有什麼區別！況且你看著吧，江浙的地盤已經有主人了。”沒過多久，朱元璋攻克了括蒼、金華，劉基專門找來了這位門客，說：“你看，我說得沒錯吧？”
其實，這個門客估計也沒經過深思熟慮地謀劃，畢竟那個年代造反跟吃飯一樣隨意，隨便有幾把刀就敢出來當草頭王，過幾天癮，然後被另一個草頭王乾掉，所以他也想慫恿劉基去趕趕潮流。
但這段對話裡有一個地方很值得我們注意，那就是即便在和元王朝決裂之後，但是劉基對於方國珍和張士誠的態度還是不太友好的，在他心中這些人依然是叛軍，而不是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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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後來的史官，包括現在的許多曆史學家來說，這似乎永遠是劉基洗不掉的汙點。人們無法接受劉基的革命覺悟如此低下，如此熱衷於為大元鎮壓起義的群眾。在人民心目中，身為大明王朝“渡江第一策士，開國第一文臣”的劉基就該是個意誌堅定的誌士才對。
所以明朝的史官很為難，隻能小心翼翼地處理這段史料，比如有學者考證，劉基很可能是參加了處州攻防戰的，隻是被作為不良記錄偷偷抹掉了。
劉基的後人也很為難，隻能捏造一些劉基其實早就對朱元璋心馳神往的故事，比如著名的“西湖望氣”（後麵會講到）。
而後來把朱元璋團夥作為偶像的反清義士們就更加為難了，隻能想方設法給劉基辯護。比如章太炎就認為，劉基之所以鎮壓反軍，是為了保衛家園，而不是維護元朝的社稷。甚至於，通過片麵解讀劉基寓言的方式，章太炎簡直要把劉基塑造成潛伏在元帝國內部的無間行者了。
其實真沒必要。我們沒有必要太苛責劉基，他隻是做了他應該做的事情。劉基確實對元王朝忠心耿耿，並且寫過許多詩來表明他的忠心。但是，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這不正是中國文人的傳統價值觀嗎？而劉基時代的帝王家，不就是元朝廷嗎？作為元朝的子民、元朝的進士，他為自己的老板竭忠儘智有什麼不對？難道那些貪官汙吏和不遺餘力搞垮元王朝的蛀蟲才值得表揚嗎？
坐什麼位置做什麼事情，這無可厚非。如果說劉基做錯了什麼，那就是太投入於自己的角色，而忘了自己竭力輔佐的元王朝其實早已走到了曆史的對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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