麼發笑,但始終不能得出答案。
“唉,索尼奇卡!”她懊喪地想道,“你是多麼幸福!你立即就能得出答案!”
而奧勃洛莫夫呢?昨晚他為什麼對她沉默不語,不敢動一動呢?當時她呼出的熱氣燙著他的臉頰,她的熱淚滴落在他的手上,他幾乎是把她抱回家去的,而且聽到了她內心的不顧體麵的私語……換了別的人,會怎麼樣呢?別的人準會大膽地……
奧勃洛莫夫雖然是屬於這麼一種人,這種人的青年時代是在很早就解決了種種切身問題、什麼都懂得、什麼都不信、對一切都采取冷漠的理智分析態度的青年的圈子裡度過的,但是,在他的靈魂中卻仍然對友誼、對愛情、對人格懷有熾熱的信仰。不論他在人世間犯過多少錯誤,以後還會犯多少錯誤,儘管心裡痛苦,卻對善和善的信仰的基本原則從未動搖,他暗自崇拜女性的純潔,承認它的權力和權利,並願為之做出犧牲。
但是他的性格又不足以使他公開地接受那種宣揚善和崇拜貞潔的說教。他暗自地陶醉著貞潔的芬芳,有時卻又公開附和那些唯恐有人以為他們貞潔或尊崇貞潔的玩世不恭之徒,跟著他們說些淺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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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很好地弄明白,流傳在民間語言中的善、真、純的隻言片語有多重的分量,又要經過多麼深遠多麼曲折的途徑。他也沒有想過,不帶虛偽的赧顏勇敢地大膽地說出來的話,決不會被上流社會那些色情狂們的不體麵的叫喊所淹沒,而會作為珍珠沉入社會生活的大海,並且總能找到接納它的貝殼。
許多人說起善良的話來是囁囁嚅嚅,羞羞答答,而說起淺薄的話來卻肆無忌憚,大喊大叫;不幸的是,他們沒有料到,淺薄的話同樣不會白說,它會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有時還是無法磨滅的。
因此奧勃洛莫夫的行為是端正的,他良心上沒有任何汙點,也不能指責他是沒有感情、沒有內心鬥爭、冷漠而又缺乏心肝的無恥之徒。天天都有人在講述某某人換了馬和家具,某某人換了女人……為此他們花了多少錢多少錢……這類話他可聽不下去。
他不止一次地為某個男人喪失了尊嚴和人格而感到難受,為某個陌生女人淪為妓女而流淚。但是他保持沉默,因為他害怕上流社會。
大家應該料想到這一點。奧麗加就料想到了。
男人們都嘲笑這種怪物,而女人們卻立即理解了他們。純正、貞潔的女人喜歡這樣的人,是因為與他們有共鳴,墮落的女人喜歡他們,則是為了洗滌自己的靈魂。
夏天漸漸過去了,早晚變得陰暗而又潮濕。不僅丁香,連椴樹花也凋謝了,漿果也收完了。奧勃洛莫夫和奧麗加卻天天見麵。
奧勃洛莫夫跟上了生活的步伐,就是說,他又掌握了過去荒廢了的東西。他知道法國公使為什麼要離開羅馬;英國人為什麼調軍艦運兵到東方;德國和法國什麼時候要修新公路他也很感興趣。但是關於要修一條經過奧勃洛莫夫田莊到村裡去的路的事,他卻不加考慮,也不去法院認證委托書,連寫給施托爾茨的信也沒有送出去。
他知道的也僅僅是在奧麗加家裡每天談到的那些事,以及他那裡收到的報紙上的消息。由於奧麗加的堅持,他也相當勤奮地注意了當代的外國文學。其他的時間就消磨在純愛情的氛圍裡了。
這玫瑰色的氛圍雖然經常有所變化,它的基調卻是那萬裡無雲的地平線。如果奧麗加有時還必須費神去思考奧勃洛莫夫其人,思考自己對他的愛情,如果這愛情在她的心中還留有空蕩的時間和空間,如果她的問題在他的頭腦中得不到完全的和現成的解答,他的意願對她的意願的召喚不作回應,她的蓬勃朝氣和勃勃生機碰到的隻是一種凝滯不動的癡情目光,那麼,她就會墜入痛苦的沉思之中,一種蛇一樣的冷冰冰的東西就會爬進她的心裡,使她從夢幻中清醒過來,而那個溫馨的神話般的愛的世界就變成了一個萬物蕭索的秋天。
為什麼會有幸福不完滿、不滿足的感覺呢?她在尋找這個答案。她還缺少什麼呢?還需要什麼呢?愛奧勃洛莫夫——是命中注定的。他的溫和、真正信仰善和特別多的柔情(她從未見過哪一個男人有如此溫柔多情的目光),證明了這一愛情是正確的。
至於他不能對她的每一個眼神都報之以理解的目光,有時他的聲音跟她不知是在夢裡還是在清醒時所聽到的聲音不一樣……這又算得了什麼呢?這是一種想象,是神經作用,何必去聽信它們並胡思亂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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