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別高興得太早。骨灰裡檢出鋅，隻能說明她體內鋅含量異常，不能證明就是磷化鋅中毒。鋅的化合物有很多種，硫化鋅、硫酸鋅、氯化鋅都有可能。而且大家別忘了，磷化鋅裡的磷，在火化爐800度的高溫下，會完全燃燒揮發，骨灰裡永遠也查不到磷。”
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是啊，沒有磷，怎麼能證明是磷化鋅呢？
“那我們怎麼辦？”有人問道。
我父親斬釘截鐵地說：“查毒源，查投毒工具，查所有可能殘留磷化鋅的地方。趙建國以為把屍體燒了就死無對證，可他投了兩年的毒，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專案組立刻展開了地毯式搜查。他們來到趙建國和蘇玉蓮原來的家，從臥室到廚房，從牆腳到天花板，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他們刮取了蘇玉蓮生前經常嘔吐的地麵上的泥土，收集了床縫、牆腳、條桌背麵的浮塵，提取了蘇玉蓮和趙建國穿過的棉襖，甚至連便桶內壁的木屑都刮了下來。
根據李娟的交代，趙建國作案用的工具是一把自製的什錦扁銼，作案後被他扔進了工廠外的糞池裡。為了打撈這把關鍵的扁銼，我父親帶著三名偵查員，在臘月的寒風中，來到了那口汙物齊腰深的糞池邊。
糞池裡蓄滿了積存半年的糞便，臭氣熏天，隔著幾十米都能聞到。偵查員們穿上長筒靴，咬著牙跳了下去。他們一勺一勺地把糞便舀出來，用手在糞泥裡一點一點地扒找。冰冷的糞水凍得他們手腳發麻，眼淚直流，可沒有一個人退縮。
整整七個小時後，當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一隻沾滿糞便的手，從池底舉起了一把不到10厘米長的金屬扁銼。
那一刻，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
接下來的檢驗結果，沒有讓大家失望：
從蘇玉蓮經常嘔吐的地麵上的泥土、條桌背麵的浮塵中，檢出了磷化鋅；
從蘇玉蓮生前穿的棉襖前襟和袖口的嘔吐物痕跡中，檢出了微量磷化鋅；
從趙建國棉襖口袋裡的灰塵中，檢出了磷化鋅；
最關鍵的是，從那把糞池裡撈出來的扁銼尖端，用電子探針檢測出了高含量的磷和鋅。
“還不夠，這些隻能證明趙建國接觸過磷化鋅，不能證明這些磷化鋅進入了蘇玉蓮的體內，導致了她的死亡。我們還缺最後一塊拚圖——蘇玉蓮內臟裡的毒物證據。”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個護士無意中提到的一句話，讓整個案件峰回路轉：“蘇玉蓮那次剖腹探查，不是切了一塊肝組織送去省醫院做病理了嗎？那塊組織說不定還在呢。”
我父親一下子站了起來：“走！現在就去省醫院！”
他和何副局長立刻坐上了縣裡唯一的一輛美式吉普車，連夜趕往省醫院。在醫院的病理室裡，他們找到了那塊已經存放了半年多的肝組織石蠟塊。由於之前已經做過病理檢查，這塊原本1厘米大小的組織，現在剩下不到0.5厘米，隻有指甲蓋那麼大。
兩人如獲至寶，立刻帶著這塊珍貴的石蠟塊，跑遍了中部和南部地區的多家科研機構和醫學院。可所有的單位都搖了搖頭：從來沒有從石蠟包埋的組織中檢出過毒物，技術上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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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兩人快要絕望的時候，有人告訴他們，西北某醫學院有一對法醫教授夫妻，是中國法醫學泰鬥林幾先生的弟子，擅長微量毒物分析，或許他們有辦法。
沒有絲毫猶豫，兩人又坐上了開往西北的火車。經過三天三夜的顛簸，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兩位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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