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裡的藥水去了半截,因問道。“喝了一半了,這一瓶子是喝幾次的?”其實這瓶子上貼著的紙標,已經標明了,乃是每日三次,每次二格,原用不著再問的了。他問過之後,回頭看看床上睡的關壽峰,依然有不斷的鼻息聲,因道:“關大叔睡著了,我不驚動他,回去了,再見吧。”他說這句再見時,當然臉上帶有一點笑容,秀姑又引為奇怪了。說再見就再見吧,為什麼還多此一笑呢?於是又想到樊家樹每回來探病,或者還含有其他的命意,也未可知。心裡就不住的暗想著,這個人用心良苦,但是他雖不表示出來,我是知道的了。正在她這樣推進一步去想的時候,恰好次日家樹來探病,帶了一部《兒女英雄傳》來了。當日秀姑接著這一部小說,還不覺得有什麼深刻的感想,經過三天三晚,把這部《兒女英雄傳》,看到安公子要娶十三妹的時候,心裡又布下疑陣了。莫非他家裡原是有個張金鳳,故意把這種書給我看嗎?這個人作事,好像是永不明說,隻讓人家去猜似的,這一著棋,我大概猜得不很離經;但是這件事,是讓我很為難的,現在不是安公子的時代,我哪裡能去作十三妹呢?這樣一想,立刻將眉深鎖,就發起愁來。眉一皺,心裡也兀自不安起來。關壽峰睡在床上,見女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便道:“孩子!我看你好像有些不安的樣子,你為著什麼?”秀姑笑道:“我不為什麼呀!”壽峰道:“這一向子,你伺候我的病,我看你也有些倦了,不如你回家去歇兩天吧。”秀姑一笑道:“唉!你哪裡就會猜著人的心事了。”壽峰道:“你有什麼心事,我倒閒著無事,要猜上一猜。”秀姑笑道:“猜什麼呢?我是看到書上這事。老替他發愁。”壽峰道:“喝!傻孩子,你真是聽評書吊淚,替古人擔憂了。我們自己的事,都要人家替我們發愁,哪裡有工夫替書上的人發愁呢?”秀姑道:“可不是難得樊先生幫了咱們這樣一個大忙,咱們要怎樣的謝人家哩。”壽峰道:“放著後來的日子長遠,咱們總有可以報答他的時候。咱們也不必老放在嘴上說。老說著又不能辦到,怪貧的。”秀姑聽她父親如此說,也就默然。這日下午,家樹又來探病,秀姑想到父親怪貧的那一句話,就未曾和他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