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想出一個什麼問題來,原來還是這個,我不是早說了嗎?”鳳喜笑道:“我也是想不起有什麼話問你。”家樹笑道:“不必問了,實在我們都是心理作用,並沒有什麼話要說,所以也說不出什麼話來。”正說著話,偶然看到壁上掛了一支洞簫,便道:“幾時你又學會了吹的了?”鳳喜道:“我不會吹。上次我聽到你說,你會吹,我想我彈著唱著,你吹著,你一聽是個樂子,所以我買了一支簫一支笛子在這裡預備著。要不,今天我們就試試看,先樂他一樂好嗎?”家樹道:“我心裡亂得很,恐怕吹不上。”鳳喜道:“那麼,我彈一段給你送行吧。”家樹接了母親臨危的電報,心裡一點樂趣沒有,哪有心聽曲子。鳳喜年輕,一味的隻知道取自己歡心,哪裡知道自己的意思。但是要不讓她唱,彼此馬上就分別了,又怕掃了她的麵子,便點了點頭。鳳喜將壁上的月琴,抱在懷裡,先試著撥了一撥弦子,然後笑問道:“你愛四季相思,還是來這個吧。”家樹道:“這個讓我回來的那天再唱,那才有意思。你有什麼悲哀一點的調子,給我唱一個?”鳳喜頭一偏道:“乾嗎?”家樹道:“我正想著我的母親。要唱悲哀些的,我才聽得進耳。”鳳喜道:“好!我今天都依你,我給你彈一段《馬鞍山》的反二簧吧,可是我不會唱。”家樹道:“光彈就好。”於是鳳喜斜側了身子,將伯牙哭子期的一段反調,緩緩的彈完。家樹一聲不言語的聽著,最後點了點頭,鳳喜見他很有興會的樣子,便道:“你愛聽,索興把《霸王別姬》那四句歌兒,彈給你聽一聽吧,你瞧怎麼樣?”家樹心裡一動,便道:“這個調子……但是我以前沒聽到你說過,你幾時學會的?”鳳喜道:“這很容易呀。歸裡包堆,隻有四句,我叔叔說,戲台上唱這個,不用胡琴,就是月琴和三弦了,我早會了。”說時,她也不等家樹再說什麼,一高興,就把項羽的《垓下歌》彈了起來。家樹聽了一遍,點點頭道:“很好。我不料你會這個,再來一段。”鳳喜臉望著家樹,懷裡抱了月琴,十指齊動,隻管彈著。家樹向來喜歡聽這出戲,歌的腔味,也曾揣摩,就情不自禁的,合著月琴唱起來。隻唱得第三句“騅不逝兮可奈何”,一個何字未完,隻聽得“硼”的一聲,月琴弦子斷了。鳳喜“哎呀”了一聲,抱著月琴望著人發了呆。家樹笑道:“你本來把弦子上得太緊了,不要緊的,我是什麼也不忌諱的。”鳳喜勉強站起來笑道:“真不湊巧了。”說著話,將月琴掛在壁上,她轉過臉來時,臉兒通紅了。家樹雖然是個新人物,然而遇到這種兆頭,究竟也未免有點芥蒂,也愣住了。兩人正在無法轉圜的時候,又聽得院子外當啷一聲,好像打碎了一樣東西,正是讓人不快之上又加不快了。院外又是什麼不好的兆頭呢?下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