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氣,可以讓我說了。我現在不是決計跟著你過嗎?可是我從前也得過姓樊的好處不少,叫我就這樣把他扔了,我心裡也過不去。我聽到我媽說,他常去找我媽。我想我是姓劉的人啦,常要他到我家裡去走著,那算怎麼一回事呢?所以我就對媽說,趁你上天津,約他會一麵,一來呢,絕了他的念頭,不再找我家了。二來呢,我也報他一點兒恩,所以我開了一張四千塊錢的支票給他。他一聽說我跟定了你,把支票就撕了,一句話不說,就走了。你想,我要是還和他來往,我約著他在家裡會麵,那多方便。我不肯讓他到我家裡去,就是為了不讓他沾著。你信不信,可以再打聽去。”劉將軍聽了她這話,不覺得氣先平了一半,因道:“果然是這樣嗎?好!我把人叫你媽去了,回頭一對口供,對得相符,我就饒了你,要不然,你別想活著。”說到這裡,恰好聽差進來說:外老太太來了。劉將軍喝道:“什麼外老太太,她配嗎?叫她在樓下等著。”秀姑就笑著向他道:“你要打算問她的話,最好別生氣,慢慢的和她商量著,我先去安頓著她,你再消消氣,慢慢的下來,看好不好呢?”劉將軍點頭道:“行!你是為著我的,就依著你。”秀姑連忙下樓,到外麵將沈大娘引進樓下。匆匆的對她道:“你隻別提我,說是姓樊的常到你家,你和姑娘約著到先農壇見麵,其餘說實話,就沒事了。”沈大娘也猜著今天突然的派人去叫來,而且不讓在家裡片刻停留,料著今日就有事,馬上到了劉家。及至一聽秀姑的話,心裡不住的慌亂。秀姑隻引她到屋子裡來就走開了,又不敢多問。
不多一會,劉將軍已換了一件長衣,一麵扣紐扣,一麵走進屋來。沈大娘因他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就老遠的迎著他,請了個雙腿安。劉將軍點了點頭道:“你姑娘太欺負我了。對不住,我教訓了她一頓,你知道嗎?”沈大娘笑道:“她年輕,什麼不懂,全靠你指教,怎樣說是對不住啊!”劉將軍道:“你坐下,我有話要和你慢慢說。”他說畢,一抬腿,就坐在正中的紫檀方桌上,指著旁邊的椅子,沈大娘坐下了。劉將軍道:“你娘兒倆今天早晌做的事,我早知道了。你說出來,怎麼回事。若是和你姑娘口供對了,那算我錯了;若是不對,我老劉是不好惹的。”沈大娘一聽,果然有事,料著秀姑招呼的話沒有錯,就照著她的意思把話說了。劉將軍聽著口供相同,伸手抓了抓耳朵,笑道:“他媽的!我真糟糕,這可錯怪了好人。其實這樣辦,我也很讚成,明明告訴我,我也許可的,反正你姑娘是一死心兒跟著我啊。你上樓給我勸勸她去,我還有事呢。”沈大娘不料這大一個問題,隨便幾句話就說開了。身上先乾了一把汗。到了樓上,隻見鳳喜眼睛紅紅的,靠了桌子,手指上夾了一支煙卷,放在嘴裡抽著,就在她抬著胳膊的當兒,遠遠看見她手脈以下,有三條手指粗細的紅痕。鳳喜看見母親,隻叫了一聲媽!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秀姑在旁看到,倒替她們著急。因道:“這禍事剛過去,你又哭。”沈大娘一看這樣子,就知道她受了不小的委屈,連忙上前,拉著她的胳膊,問道:“這都是打的嗎?”鳳喜道:“你瞧瞧我身上吧。”說著,掉過背去,對了她的媽,沈大娘將衣襟一掀,倒退兩步,拖著聲音道:“我的娘呀!這都是什麼打的,打得這個樣子厲害?我的……兒。”隻這一個兒字,她也哭了。鳳喜轉過身,握著她母親的手,便道:“你別哭,哭著讓他聽到了,他一生氣,那藤鞭子我可受不了。”秀姑道:“這話對。隻要說明白了,把這事揭過去了,大家樂得省點事,乾嗎還鬨不休。”沈大娘道:“大姑娘!你哪裡知道,我這丫頭長這麼大,重巴掌也沒有上過她的頭;不料她現在跟著將軍做太太,一呼百諾的,倒會打的她滿身是傷。你瞧,我有個不心痛的呀!”這幾句話說著,正兜動了鳳喜一腔苦水,也哽哽咽咽,哭了起來。秀姑正待勸止她們不要哭,那劉將軍卻放開大步,走將進來。秀姑嚇了一跳,她母女兩人正哭得厲害,他一不高興,恐怕要打在一處,心裡一橫,他果然那樣做,今天我要拚他一下,非讓他受一番教訓不可。不料那劉將軍進來,卻換了一副和藹可親的樣子,對沈大娘笑道:“剛才你說的話,我聽到了,你說你舍不得你姑娘,我哪裡又舍得打她?可是你要知道咱們這樣有麵子的人,什麼也不怕,就怕戴綠帽子。無論怎麼說,你們瞞著我去瞧個小爺們,總是真的。憑了這一點,我就可以拿起槍來打死了她。”劉將軍說到這裡,右手捏了拳頭,在左拳心裡,擊了一下,又將腳一頓,同時這屋子裡三個女人,都不由得吃了一驚。劉將軍又接著道:“這話可又說回來了,她雖然是瞞著我作的事,心眼兒裡可是為著我。我抽了她一頓鞭子,算是教訓她以後不要冒失,我都不生氣,你們還生氣嗎?”沈氏母女本就有三分怕他,加上他又叮囑了不許生氣,娘兒倆隻好掏出手絹,揩了一揩眼睛,將淚容收了。劉將軍對沈大娘道:“現在沒事,你可以回去了。你在這裡,又要引著她傷心起來的。”沈大娘見女兒受了這樣的委屈,正要仔仔細細和她談一談,現在劉將軍要她回家,心裡未免有點不以為然,因笑道:“我不惹她傷心就是了。你瞧,這屋子裡弄得亂七八糟,我給她歸拾歸拾吧。”劉將軍道:“我這裡有的是伺候她的人,這個用不著擔心,你回去吧。你若不回去,那就是存心和我搗亂。”鳳喜道:“媽!你回去吧!我不生氣就是了。”沈大娘看了看劉將軍的顏色,不敢多說,隻得低著頭回去了。劉將軍叫人來收拾屋子,卻帶鳳喜到樓下臥室裡去燒鴉片煙,並吩咐秀姑跟著。到了臥室裡,銅床上的煙家具是整日整夜擺著,並不收拾的。鳳喜點了煙燈,和劉將軍隔著煙盤子,橫躺在床上。劉將軍歪了頭,高枕在白緞子軟枕上,含著微笑,看看鳳喜,又看看秀姑,一隻手先撫弄著煙扡子,然後向她點了一點,笑道:“燒煙非要你們這種人陪著,不能有趣味。”又指著秀姑道:“有了你,那些老幫子我就看不慣了。你好好的巴結差使,將來有你的好處,我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