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的臉蛋。小南閃了開來道:“你隻管打我,你要打我,就把錢還我。乾哥哥要什麼緊?歌舞團裡的人,一個人都有一個乾哥哥的。你不信,明天我也可以把他帶給你來看看,那比姓洪的要好上幾百倍了。”常居士道:“洪先生為人不壞呀,人家是個仗義的君子。”小南鼻子裡哼了一聲道:“他別仗義了,他有仗義救人的本領,就救救自己吧。他住在會館裡,比咱們家還窮,床上連被都沒有,睡著光床板。”餘氏道:“喜歡人家是你,討厭人家也是你,你說得人家那樣不值錢。”小南道:“你不信,到他會館裡去看看,我這話真不委屈。人家王先生,睡的是什麼,穿的是什麼,你明天瞧瞧。”餘氏道:“那我是不信,我得在你身上搜搜。”
說話時,就不問三七二十一,將小南按在炕上狂搜了一陣。這一陣搜索,連腳丫子裡都搜遍了。果然,沒有什麼可疑之點。小南掩著衣襟,坐在炕上喘氣,餘氏也坐在炕沿上喘氣,因道:“今天我乏了,我也不說什麼,到了明天,慢慢地跟你算帳。”說罷,她摸摸口袋裡的鈔票,就躺下了。小南看看母親這樣子,倒似乎不會和自己為難,心裡也就自打著主意,明天要怎樣去和王孫商量,把這難關打破。據王孫看電影的時候說,現在姑娘們做事,母親是管不著的,母親真要管起來,就不回家去,打官司打到衙門裡去,也是姑娘有理的。那麼,還怕什麼?因為如此,小南也就大著膽子,安心睡覺。
到了次日清晨起來,臉也不洗,披上衣服,就到柳三爺家來。直向王孫屋子走去。原來柳家的男女團員,分兩麵住,女子都住在後麵,可以辦到一個人住兩間房,男子們,卻至少要是兩個人住一間房子,而且是住在進門的那頭一個院子裡。小南站在王孫房門外,用手敲了幾下門。這也是她到柳家來,新學的玩意兒。她如此敲了幾下,王孫道:“是那一個?請進來罷。”小南推著門,由門縫裡伸進頭來看著。隻見王孫躺在小鐵床上,枕頭堆得高高的,將頭枕著,下半截身子,蓋了一床白線毯,上身隻穿了一件白汗衫,兩手舉了一張美女畫報,在那裡看著。他聽到門聲,放下報來,那漆黑的頭發卷了許多雲頭,在頭上蓬亂著。雪白長方臉,高高的鼻子,水晶似的眼睛,看了去樣樣都美。他笑道:“你今天來得這樣早?”小南撅了嘴道:“和我媽拌嘴來著,她把我的錢,全搶去了。”王孫聽說,連忙向對麵鐵床上努了兩努嘴。那床上睡著一位方定一先生,乃是吹銅笛的,和王孫很要好。這時王孫向他床上一努,小南就知道王孫是要瞞著方定一的,伸了一伸舌頭,就沒有作聲。王孫低聲道:“你身上的錢,怎麼會讓你媽拿去?”小南道:“她昨天晚上由醫院裡回來了,看到我穿這種衣服,就搜我,我炕上還有一件衣服,裡麵有五塊錢呢,一齊都讓她拿去了。你瞧,我現在衣服裡,一個銅子也沒有了。”說著,走近王孫頭邊,坐在床沿上。手伸到袋裡去,將袋翻將轉來,可不是一隻空袋嗎?王孫伸出一隻手,摟住小南的腰,偏了頭來看她的口袋。對麵床上的方定一,一個翻身坐了起來,笑道:“好哇!你們以為我睡著了嗎?我可沒有睡著呀。”小南將兩臉羞得通紅,搶著站到一邊去。王孫笑道:“你這個人豈有此理,湊猛子叫了出來,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會嚇著一跳?”方定一穿著無袖汗衫,露了兩隻大胖手臂,肉隻管哆嗦,笑道:“你們還說呢?也不管人家睡了沒有,兩個人在屋子裡,就這樣親著摟著的?”說時,向小南瞟了一眼。小南聽說,更是低著頭不好意思呢。方定一將那隻光手臂伸了出來,向王孫連連的指點著道:“你呀,你呀!密斯常初來乍到我們這裡的時候,多麼天真爛漫?什麼也不在乎。現在可有些意思了,見人總是羞答答的,這分明是你將一個好孩子教壞了。”王孫笑道:“你可別瞎說,她的母親正要和她為難呢,你這樣一說,話傳到別人耳朵裡去了,倒真以為我們把人家教壞了呢。”小南當他們說話的時候並不理會,隻管抬了頭去看牆上釘著的外國電影明星相片。方定一披了一件浴衣,拖著拖鞋,走上前去,一把將小南拉轉過來,笑道:“為什麼?生我們的氣嗎?”小南將手一摔,撅了嘴道:“我不跟你好了,說出話來,都是氣死人的。”方定一也不再說什麼了,打開桌屜來,取出一玻璃瓶子糖果,直伸到小南麵前來,笑道:“請吃個罷,下午歸我做東,請你去看電影。”小南道:“放下來罷,我還沒有洗臉漱口呢。”方定一收回糖瓶子,一伸手在王孫臉上掏了一下,笑道:“你聽見沒有,這都是你教的呀。”王孫聽了這話,笑嘻嘻的、自端著臉盆漱口盂出去,打了水來,放在盆架上,連香皂牙膏等等,都在一邊放好了。那方定一忽匆匆忙忙將衣服穿好了,伸著五道大指頭,巴掌向空中一揚,微微笑著,一點頭道:“我們回頭見。”說畢,他就代為帶上門,竟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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