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了她的臉望著道:“老娘揍了人,可沒有讓人揍,有什麼丟你的麵子?”小南雖然是身價抬高了,但是看到餘氏這種凶樣子,很怕她動手就打,於是向後退了兩步,哭喪著臉道:“你鬨就鬨吧,為什麼說是我的娘,報上登了出來,惹得同事的都笑我。”餘氏道:“他媽的,說的全不是人話,你做了皇娘,我還是國太呢,你不過做了一個跳舞的女孩子,連娘都不認了嗎?隨便你怎樣說,派別你怎樣說,你總是我肚子裡麵出來的,人家笑你娘,你就說,那要什麼緊?破破的窯裡出好貨。誰取笑你,教他當麵來和我談一談,我把他的嘴都要撕破來。”小南見她母親瞪了一雙大眼睛,說起話來,口裡的白沫,四麵飛濺,兩隻手隻管向前指指點點的。小南總怕她一伸手就打了過來,隻得一步一寸地向後退讓著。退到了大門口時,隻聽身後人道:“別鬨了,鬨到門口來,更是讓人家笑話。”
回頭看時,卻是王孫靠了對過的牆根站住呢。小南搖著頭道:“不用說了,氣死我了,報上說的,可不有一大半是真的嗎?”餘氏追到大門外來,向王孫點了一個頭,帶著淡笑道:“王先生,你們班子裡,都是念書的人,說話不能不講理,怎麼叫我們丫頭不認娘呢?
有道是子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女兒都討厭起娘來了,這還了得嗎?這丫頭一點出息沒有,讓人家笑不過了,倒跑到家裡來議論我的不是。我說你們班子裡,誰有那種本事,讓他到我家裡來談談,我不用大耳刮子量他,那才是怪事呢。”王孫笑道:“我們那裡不是班子,不過是個藝術團體。”餘氏道:“也不管是壇裡壇外吧,反正女兒不能不認娘。我還是那句話,女兒做了皇娘,我還是國太呢。”王孫在當學生的時代,自負也是個演說家,見了什麼人,也可以說幾句。可是現在遇到了這位未來的嶽母,絮絮叨叨地說上這樣一大篇話來,他就一個字也回答不出,隻是向了她發出苦笑來。小南本來要借著王孫的一些力量,和母親來爭鬥一番的。現在母親見了王孫一頓叫喊,卻讓王孫默然忍受,隻是報之以笑容,這不由得讓她的銳氣,也挫下了一半去。餘氏站在門邊,一隻腳跨在門檻裡,一隻腳跨在門檻外,卻伸了一個食指向王孫指點了道:“我告訴你,你們是先生又怎麼了?我可不聽那一套。你別瞧我們窮,我們還有三斤骨頭,誰要娶我的姑娘,誰就得預備了花花轎子來抬,要想模模糊糊就這樣把人騙了去,那可是不能夠。”她忽然轉了一個話鋒,將箭頭子對了王孫,這叫王孫真是哭笑不得。她的話原來是十分幼稚可憐,但是她這樣正正當當對你說,你怎麼能夠完全置之不理?隻得掉轉臉來向小南道:“你瞧瞧,你們老太太,亂放機關槍,流彈竟射到我身上來了。我不過是由這裡過,在門口望望,與府上的事有什麼相乾呢?”他說著說著,把那張白麵書生的麵孔,可是氣得像喝醉了酒一般,也不再待小南答複,就回轉身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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