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叫我小四兒罷。”二和道:“姑娘,你同我媽媽有一句便說一句,就別發牢騷了。”丁老太將臉朝著他道:“二和,你還沒有作買賣啦,我聽這王姑娘的話,一定很長,你先去找一點生意,咱們等你回來。”二和向那姑娘看了一下,又低著頭想了一想道:“姑娘,你不要心急,陪著我媽在這裡談談,等我回家來了,你才走開。我媽眼睛看不見,你要跑,她可抓不住。”她站起來道:“你放心去作買賣罷,我這滿市找不著主兒的人,會到哪兒去?”說道,還向他露齒一笑。二和走到院子裡了,回頭看到了她這兩片鮮紅的嘴唇裡,透出雪白的牙齒來,又把那烏溜的眼珠對人一轉,這就不覺呆了。丁老太道:“二和,怎麼啦,沒聽到你的腳步響?”說道,揚了臉,對著院子。二和道:“忙什麼,我這就走啦。喂,那位姑娘,你可別走,走了,我是個漏子。”於是取下頭上的帽子,似乎要向她點個頭,可是不知他有了一個什麼感想,一轉念頭,將手在帽子上拍拍灰,大踏著步子,走了出去了。
這位王月容姑娘,一麵和丁老太談話,一麵打量他們的家的屋子。這裡是兩間北屋,用蘆葦稈糊了報紙,隔了開來的,外麵這間屋子,大小堆了三張桌子。正麵桌上,有一副變成黑黝的銅五供,右角一個大的盤龍青花破瓷盤,盛了一個大南瓜,左角堆了一疊破書本,上麵壓了一方沒蓋的硯池,筆墨賬本又全放在硯池上。那正牆上,不是字畫,也沒供祖先神位,卻是一個大鏡框子,裡麵一個穿軍服掛指揮刀的人像。那人軍帽上,還樹起了一撮絨纓,照相館門口懸著袁世凱的相片,就是這一套。這人大概也是一個大武官,可不知道他們家乾嗎拿來掛著。其餘東西兩張桌子,斜斜的對著,盆兒、罐兒、破報紙、麵粉袋、新鮮菜蔬、馬毛刷子、破衣服卷,什麼東西都有。兩張桌子下麵,卻是散堆了許多煤球,一套廚房裡的家夥。連煤爐子帶水缸,全放在屋子中間,再加上兩條板凳,簡直的把這屋子給塞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