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青衣才唱了出台的。李小芬在台上唱的時候,月容是在上場門後,門簾子裡聽著的,雖然也有兩陣好聲,不十分熱鬨。到門簾一掀,自己走出來的時來,便是鼓掌聲與喊好聲,一齊同發,而好聲最烈的所在,就是第三四排裡。月容得著這樣熱烈的彩聲,想起小芬的話,大概是不錯,情不自禁的,就向那東邊犄角上飛了一眼,意思是要偵察這些人,哪一個鼓掌最有勁。不料這竟是有電流同樣的效率,待她的眼珠,由池子東邊,轉到台上本身來以後,那邊就轟雷似的叫將起來。
在後台的楊五爺也就趕快的走到上場門,掀開了一條門簾縫,悄悄的就向外麵看了來,月容偶然一回頭看到,自己就加了一番鎮定,把全副精神,都貫注到戲上,儘管那東犄角好聲震天,自己也不再去偷看。到了自己要回後台了,這出戲算是累了過去,無需慎重。當那劉彥昌正拉著兒子秋兒,要向秦府去償命,月容拖了孩子跑在台板上向台裡走,正對東犄角有一個亮相,卻看到那個少年正瞪了兩眼,向自己望著,巴掌是雙雙的放在胸前,極力的在拍。同時也就看到他那左右前後,全是些二十上下的少年。
到了後台,小芬兩手取下臉上掛的胡子,第一句話就笑著問道:“我說的怎麼樣?那些人全是捧你的吧?”月容微笑道:“理他乾什麼!他們是瞎起哄。”一位扮小醜的宋小五,正由麵前經過,她打了粉白鼻子,眼睛上花了許多魚尾紋,嘴唇上還畫了一道黑線,偏了頭兩顆烏眼珠,在白粉裡轉著,向月容望了笑道:“小姑娘,你知道什麼?捧角的人,就是起哄,哄起就是捧角呀。”她身穿了一件黃布衫子,由大袖子裡伸出一隻黃瘦的手來,在她肩上連進的拍了兩下,笑道:“抖起來別忘了我。”月容笑道:“宋大姐,乾嗎拿我們小可憐兒來開心。”宋小五笑道:“別叫我宋大姐,叫叫宋大爺罷,好孩子,你要學會了這一手,你準能發財。那位宋大爺,真是一位大爺,我聽說,他家在上海開銀行的,有的是子兒。”楊五爺背了兩手,正慢慢地踱了過來,將眼睛瞪著道:“小五,你乾嗎和她小孩子要貧嘴。憑我楊五爺的麵子,你不攜帶攜帶她,也就罷了,還當著這些人開玩笑呢!”小五伸了一伸舌頭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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