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更亮了,這就襯著夜色更深。這是一條寬闊而又冷僻的街道,大部分的店戶,已是合上了鋪板門,那不曾掩門的店戶,就晃著幾盞黃色的電燈。那低矮的屋簷,排在不十分明亮的月色下,這就讓人感到一種說不出所以然的古樸意味。
月容這就想著,天津租界上,那高大的洋樓,街上燦爛的電燈,那簡直和這北京城是兩個世界。想著坐汽車在天津大馬路飛馳過去,自己是平地一步登了天,不想不多幾日,又到了這種要討飯沒有路的地步。是呀,這一條街是以前常常過的,老王拉了包車,一溜煙的跑著,每日總有兩趟,這裡上戲館子,或者戲館子回家來。那時,自己坐在包車上,總是穿了一件時髦的長衣。車上兩盞電石燈,點得徹亮,在街上走路的人,都把眼睛向車上看著。自己還想著呢:當年背了鼓架子在街上賣唱,隻挑那電燈沒亮的地方走,好像怪難為情的,不想有今日,這不能不謝謝二和那一番好處,他運動了一班混混,把自己救出來,而且給師傅那幾十塊錢,還是他邀會邀來的。一個趕馬車的人,每月能掙著幾個錢?這會是十個月的會,然而他還要按月擠出錢來貼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