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聽差道:“那就是我們太太,有話你過去說。”二和走向前,見那婦人披了狐皮鬥篷,似乎由屋子裡出來,還怕冷呢。她燙了頭發,抹了胭脂粉。雖然抹了胭脂粉,卻遮掩不了她那臉上的皺紋,兩道畫的眉毛,又特別的粗黑,配了那荒毛的鬢角,十分難看。二和正詫異著大哥怎麼同這樣一個婦人結婚,可是再近一步,已認得她了。她是嫡母的胞妹,姨夫死了多年,承襲了姨夫一筆巨產,約摸值一二十萬,是一位有錢的寡婦。自己心裡轉著念頭,不免怔了一怔。那婦人道:“你找大爺乾什麼?不認識你呀。”二和道:“我叫二和,是他兄弟。”那婦人道:“哦,你是四姨太生的二和?你們早不來往了。”二和道:“雖然無來往,不過是我窮了,不好意思來,並不是連骨肉之情沒有了。我今天由門口過,不見了宅名牌子,特意進來看看。”那婦人道:“不用看,這房子大爺賣給我了,現在是我養活著他。”二和道:“您不是七姨嗎?多年不見了。”婦人也像有點難為情,低了一低頭,她把腳下的高跟皮鞋在地麵上點了幾點。
那句話還沒有答應出來,門口汽車喇叭聲響,一個人穿了皮大衣,戴了皮帽子,高高興興的進來,遠遠的叫道:“太太,你又同作小生意買賣的辦交涉?”那婦人道:“這是你寶貝兄弟認親來了。”說著,撇嘴一笑。那漢子走近了,瞪了二和一眼道:“你打算來借錢嗎?落到這一種地步,你還有臉來見我。”二和道:“老大,你怎麼開口就罵人?我來看看你,還壞了嗎。”那人道:“你這種樣子,丟儘了父母的臉,還來見我。”二和臉一紅,指著婦人道:“這是七姨,是我們的骨肉長親,你叫她太太,怎麼回事呀?”那人把臉一變,大聲喝道:“你管不著!怪不錯的哩,你到我這裡來問話!滾出去!”說著,將手向門外指著。二和道:“我知道你是這樣的衣冠禽獸,我才不來看你呢。你說我丟了父親的臉,我丟什麼臉?我賣我的力氣,養活我娘兒倆,餓死了也是一條潔白的身子。你窮了,把老婆轟走,同這樣生身之母的胞妹同居,要人家女人的錢來坐汽車,穿皮大衣。窯姐兒賣身,也不能賣給尊親長輩,你這樣的無心男子,窯姐兒不如!我無臉見你,你才無臉見我呢!我走,我多在這裡站一會,臟了我兩隻腳。”他說著,自己轉就向外走,那一對夫婦,對了他隻有白瞪眼,一句話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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