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她,她可沒有看見自己,若是在她後麵勉強叫一句二姑娘,也許引著她好笑。和母親說話,叫了一聲二姑娘,母親還笑得格格不止呢。心裡這一盤算著,那個鮮花般的二姑娘,早已走過去了,不過自己身子四周,還是香氣很濃厚的在空氣裡麵流動著。心裡又隨著變了一個念頭,是自己眼花了吧。縱然她快要作新娘子了,少不得作兩件新衣服,可是她這種十分濃厚的香味,是很貴重的化妝品吧?和她同住一個門樓子裡麵,作了好幾年的院鄰了,哪裡見過她用這樣好的化妝品?那末,這也是人家新送她的嗎?二和隻管沉吟著,已是看到二姑娘走出了外麵院子的門。手裡將那一捧請帖顛了兩顛,這算自己清楚了,就跟著向劉經理屋子走去。
他當然不敢那樣冒昧,還站在門外邊,將手敲了幾下門。裡邊叫聲進來,二和才推了門進去,見劉經理在他自己小辦公室裡寫字台邊坐著。他看到是二和進來了,好像受了一種很大的衝動,身子向上一聳,臉上透出一番不自然的微笑。因道:“原來是你來了。”二和將那一疊請帖送上,笑道:“怕誤了經理的事,特意送了來。”劉經理點點頭笑道:“很好,你近來作事,不但很勤快,而且也很聰明,將來我總可以提拔提拔你。”話說到了這裡,他已恢複了很自然的樣子,隨手拿起那一疊請帖,放到左手邊一隻鐵絲絡子裡麵去。二和跟著他的手看了去,卻見那裡有一張帶了硬殼子的相片,隻是這硬殼朝上,卻叫人看不到這裡麵的相片上是什麼人。劉經理見他注意著,便笑道:“這裡也沒有什麼事了,你有事,你就走罷。”說畢,用手揮了一揮。二和站著呆了一呆,就退身出去了。到了外麵院子裡,又站著了一會,對劉經理的屋子窗戶看了一看,覺得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轉身走了出去,這就第二個念頭也不想,立刻一股子勁地就衝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