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都給我聽好了！你們現在隻是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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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行忍住疼痛，目光變得極其柔和：“媽，我爹在天上看著呢。他肯定也希望，冬天大雪封門的時候，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替您生個爐子。”
這句話成了壓垮周琴霜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這個在機關裡雷厲風行、挨了多少明槍暗箭都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女乾部，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大顆大顆地砸在粗糙的木桌上。
韓驍沒有勸。
他就靜靜地坐著，任由母親發泄這些年積壓的委屈和疲憊。
足足過了五分鐘，周琴霜才拿出手絹，用力擦乾眼淚。
她重新抬起頭，眼神裡多了一絲柔和，但屬於軍人的果決也回來了。
“這事，以後再說。”周琴霜吸了吸鼻子，“現在的環境太亂。你宋叔叔那邊，據說最近也被人盯上了，這種時候，我不能連累他，他更不能連累我們。”
韓驍心頭一跳。
“媽，您懂規矩，我知道。明麵上咱們不來往，暗地裡的信別斷。”韓驍壓低聲音，“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宋叔叔這些年對我們這麼好，他要是真遇到難處，您這邊的書信，就是他撐下去的念想。等熬過這兩年，局勢明朗了，我去長春看他。”
周琴霜深深地看了兒子一眼，眼底有震驚，也有欣慰。
她點點頭，把桌上的紅花油收進抽屜。
“行了，去睡覺，明天一早去武裝部報到。記著，到了新兵連，多乾活少說話。陳鐵軍教你的那些東西，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顯擺。”
“明白。”韓驍站起身，走到門邊，突然回頭，“媽，等我立了功回來，給您爭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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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琴霜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少吹牛。囫圇個兒給我回來就行。”
……
第二天一早，天色青灰，家屬樓裡安靜得很。
煤球爐子的火苗舔舐著鐵鍋底，水花翻滾，白胖胖的餃子在鍋裡上下浮沉。
周琴霜拿著漏勺，將餃子盛進印著牡丹花的粗瓷大碗裡。
肉香和白菜的清甜味順著熱氣飄滿狹小的廚房。
“吃吧。”周琴霜把大碗擱在桌上，又推過去一小碟陳醋。
韓驍坐在桌前，雙手接過筷子。
東北的老規矩，上車餃子下車麵。
這頓餃子吃完，他就要離開這個家，去往生死未卜的邊防線。
這年頭物資緊張，軍區自己有農場，豬肉不難弄，可細糧難得。
為了包這頓餃子，母親也不知從哪裡省出了這麼些白麵。
他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滾燙的汁水在口腔裡爆開。
韓驍沒說話，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拉。
十六歲的身板就像個無底洞，一大碗餃子不到五分鐘就見了底，連碗底的麵湯都被他喝得乾乾淨淨。
周琴霜坐在對麵，目光緊緊盯著兒子的臉龐。
她梳齊了頭發，衣領扣得嚴嚴實實，還是那個威嚴的副處長。
但那雙熬紅的眼睛，卻怎麼也藏不住一個母親的牽掛。
“東西都帶齊了？”周琴霜問。
“齊了。”韓驍站起身，把洗臉盆和打好的被褥包裹拎在手裡。
“去武裝部報到，我就不送你了。機關裡今天有調度會，走不開。”周琴霜站起身，幫韓驍正了正衣領，“記住媽昨天的話。到了連隊，多做事，少說話。眼睛放亮堂點。”
韓驍點點頭，向後退了半步，雙腿並攏，腰杆挺得筆直。
他對著周琴霜，認認真真地敬了一個軍禮。
“媽，您保重身體。宋叔叔那邊，有事您多商量。”
周琴霜眼眶瞬間泛紅。
她擺擺手，轉過身去收拾碗筷，聲音有些發啞：“滾吧，別誤了時間。”
韓驍沒再多說，轉身推門而出。
樓道裡很冷，但他心裡卻燃著一團火。
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母親流下那種絕望的眼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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