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鐵皮悶罐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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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年在生死線上滾打的人，對氣息太敏感了。
老兵的目光沒有看花，而是直接刺向韓驍的雙眼。
韓驍的眼神沒有任何焦距，直直地盯著正前方，完全無視了老兵極具壓迫感的審視。
這是陳鐵軍教的定視，無論外界有什麼乾擾，眼珠子絕對不能亂轉。
老兵的動作突然變快，拿著別針的手帶起一陣輕微的風聲，直直紮向韓驍胸前的衣料。
這一手極具攻擊性，針尖距離胸口極近，普通人麵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動作，本能絕對會縮脖子或者後退。
韓驍如同泥塑木雕，眼皮都沒眨一下。
別針穩穩扣在布料上。
老兵順手在韓驍的左肩上拍了兩下。
這兩下看似隨意的拍打，實則帶著極強的寸勁。
換做普通新兵，早就被拍得肩膀一歪，甚至摔個踉蹌。
韓驍的腰部軸心瞬間鎖死，力量順著脊椎直達腳底，硬生生抗住了這股力道，身形連晃都沒晃。
老兵收回手，沒有說一句話，繼續走向下一個新兵。
一輛輛墨綠色的解放牌卡車緩緩開進武裝部大院。
沉悶的汽油發動機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尾氣味。
“全體注意！按分組名單，依次登車！準備前往哈爾濱火車站！”
乾事拿著大鐵皮喇叭，站在台階上聲嘶力竭地喊話。
人群瞬間動了起來。
新兵們提著打好的行囊，亂哄哄地湧向卡車。
警戒線外，壓抑了許久的家屬區終於爆發出哭聲。
一個穿著打滿補丁棉襖的農村婦女，死死抓著兒子的衣角不肯鬆手。
她從懷裡掏出幾個用舊報紙包著的煮雞蛋，硬塞進兒子的帆布挎包裡。
旁邊幾個戴著紅袖章的大媽抹著眼淚，不停地揮手。
時代賦予了這場離別保家衛國的壯烈色彩。
新兵們不敢多哭，有人強忍著眼淚，高高舉起拳頭，喊了幾句響亮的口號。
韓驍孤身一人。
他背著沉重的帆布包，大步走到第三輛卡車尾部。
乾脆利落地翻身上車，徑直走到車廂最深處，在靠近駕駛室的角落坐下。
他把背包墊在身後，雙腿自然盤結。
沒過多久，趙立強帶著幾個大院裡的跟班爬上了這輛車。
趙立強一眼就瞥見了角落裡的韓驍。
他故意大聲咳嗽了一聲，帶著人直接走到韓驍對麵，一屁股坐了下來。
“強哥，還是你有排麵。”一個跟班剛坐穩，就迫不及待地開始拍馬屁，“剛才那個老兵，可真夠精神的。那一身殺氣，看得我腿都發軟。”
趙立強靠著車廂擋板，得意地挑了挑眉。
“那當然。”趙立強毫不掩飾自己的炫耀，“這種老兵，眼光毒得很！還沒到新兵連呢，人家就直接放話，讓我去他的班。這就叫千裡馬遇上伯樂。”
“強哥厲害啊！以後在部隊，你可得多照應兄弟們。”
“跟著強哥混，錯不了！”
跟班們一通狂吹。
韓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幫頭腦簡單的蠢貨。
剛才那個瘦高老兵，顴骨高聳，骨節粗大。
靠近的時候，身上那股常年和冰雪、硝煙打交道的冷厲味道，根本藏不住。
這種從一線野戰部隊調來帶新兵連的班長，哪個不是拿命搏出來的？後勤部的交情在死人堆裡連個屁都不算。
老兵笑眯眯地要趙立強去他班，分明是看出了這小子是個無腦的刺頭，準備關起門來往死裡練。
趙立強現在笑得有多開心，等到了新兵連的操場上，他就會哭得有多絕望。
趙立強見韓驍看著他，笑得陰陽怪氣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目光挑釁地瞪著他道：“你看什麼？”
韓驍也笑眯眯地說：“看你厲害！”
趙立強噎住了，恨恨地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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