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龍是蟲，全看這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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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粗壯的脖頸上全是汗珠，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夜色，終於憋不住開了口。
“這破天，雪下得能埋死人。”李大壯壓低嗓門抱怨，順手把沾滿黑灰的油布往膝蓋上一摔，“老子是真不怕射擊，也不怕投彈。閉著眼睛也能把那幾顆手榴彈扔出及格線。俺就怕那個雪地匍匐前進。”
旁邊鋪位的新兵抬起頭，咧著乾裂的嘴唇笑他：“大壯，你那肚子那麼大，一趴下就跟個雪地陀螺似的，能不怕嗎？”
“去你的！”李大壯瞪圓了眼睛，壓低聲音罵回去，“你懂個屁。我是心疼我這條新發的棉褲。上次馬班長讓咱們在冰渣子上練戰術，俺那褲襠當場就磨開了一條大口子，棉花飛得滿天都是。明天考核要是再把褲腿磨破了，劉班長非得拿馬紮砸我的頭不可。”
屋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笑。
大考前的緊繃氣氛被李大壯這麼一打岔，稍微鬆快了些。
張秋生仔細摳著準星縫隙裡的汙垢，咧開嘴憨笑：“俺要求不高，考核別拖班級後腿就行。聽說考核完了能敞開吃一頓豬肉燉粉條。”
李大壯咽了口唾沫，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眼神開始放光。
他湊到中間的過道旁，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橫梁，滿臉的憧憬。“聽說連裡炊事班高班長今天下午剛殺了兩頭大肥豬，連夜燉在鍋裡。明天考核一結束，直接敞開造豬肉燉粉條。”
他越說越饞，吧唧了一下嘴，仿佛那股子肉香已經飄進了鼻腔。“俺都算計好了，明天不管成績咋樣，就衝那白花花的帶皮肥肉，俺高低得吃三大碗！少一口都算俺吃虧。”
“就你那點出息。”趙立強坐在斜對麵，手裡捏著一小塊乾淨紗布，正一點點擦拭著槍機的金屬縫隙。
他頭都沒抬，語氣裡透著鄙夷，“吃豬肉還得看成績說話。明天考核不達標的，連長能讓你上桌？能在灶台邊上給你留碗湯就算你祖上積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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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壯被噎了一下，臉皮漲紅，張了張嘴想頂回去，最後還是悻悻地低下頭繼續擦槍。
大夥都知道趙立強這段時間跟瘋了一樣加練，沒人願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觸他的黴頭。
張秋生收起心思，雙膝跪坐在褥子上，手裡死死攥著那個磨卷了邊的硬紙殼小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歪七扭八的字，有幾個字不會寫，還用拚音和圓圈代替。
明天不光考體能和射擊，還有邊防勤務的口試。
這可要了張秋生的親命。
讓他背那些條條框框的戰備條例，簡直比讓他背著三十斤裝具跑五公裡還要折磨人。
他把那幾段邊防勤務條例翻來覆去地嚼，生怕睡一覺就順著鼻孔漏乾淨了。
韓驍沒有說話。
他心裡也難免有些緊張，可並沒有他們這麼慌。
他知道，這三個月，自己表現不錯，已經入了胡繼民的眼。
但他也清楚，接下來的兩天是定生死分前程的硬仗。
胡繼民手裡攥著連裡最精銳的尖刀班名額。
隻有進了尖刀班，才有資格在江麵上執行最危險的巡邏任務，才能真刀真槍地撈軍功。
光平時表現好沒用，他還需要在考核中拿到絕對亮眼的成績，才能拿到這塊敲門磚。
……
第二天清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風裡夾著能刮骨的冰碴。
一連營區操場上，一百多名新兵整齊列隊。
沒有拉歌，沒有嬉鬨。每一張被風霜刻畫過的大紅臉上，都寫滿了極度的緊繃。
三個月的摸爬滾打，是龍是蟲，全看這兩天。
連長胡繼民站在台階上，穿著厚實的軍大衣。
指導員魏平拿著一遝厚厚的計分冊，臉色同樣冷硬。
“廢話老子今天一句都不想多說。”胡繼民粗厚的嗓門在寒風中炸響，“三個月的新兵蛋子期到此結束。這回考核，不搞啥子過場，不講啥子情麵。各項科目總評不及格的，趁早卷鋪蓋滾去農場喂豬，咱們一連不養見血就軟的窩囊廢！”
他大手一揮，指向那一排排木包皮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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