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班長，咱們今天算立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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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沒眼神盯著江麵，等著下文。
劉衛江伸手拍了拍凍得梆硬的土牆。
“冰溝裡那些東西，還有那個死透了的毛子，全都是他們武裝越境挑釁的鐵證。要請示上麵之後，再由專門的人員來拍照取證統一處理。”
劉衛江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韓驍。
“咱們要是私自跑過去把東西撈回來了，破壞了現場。等到了國際談判桌上，人家毛子反咬一口，說咱們是先開的槍，說咱們偽造證據，咱們連說理的地方都沒有。這叫大局，懂嗎？”
韓驍緩緩點了點頭。
街頭茬架，隻需要分出生死和輸贏。
但國與國之間的交鋒，步槍射程之外，全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在這場大局裡，每一具屍體每一枚彈殼每一把遺落的槍械，都是能被搬上國際談判桌，用來狠狠砸破對麵腦袋的重磅籌碼。
私自行動，贏了局部，輸了全局。
這就叫政治博弈。
韓驍再次轉過頭，視線投向三十米開外的那條淺冰溝。
雖然夜色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他清楚地知道那個位置有什麼。
那個白天端著自動步槍氣勢洶洶想要撕開中國防線的蘇軍精銳，現在就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沒有戰友冒死帶他回家，沒有溫暖的壁爐，連一塊遮蓋風雪的裹屍布都沒有。
零下三十度的嚴寒，早就把他的血液徹底凍結。
他變成了一塊冰冷僵硬的肉坨子，永遠留在了這片他不該踏足的冰雪荒原上。
接下來的時間，各班組開始分批輪換。
韓驍跟著劉衛江鑽進二線坑道深處的地窨子，沉重的舊棉被門簾剛一撂下，外頭那種能把人骨頭凍裂的江風就被阻斷了大半。
幾個人也不脫大衣，直接蜷縮在鋪著乾草的舊棉褥上。
地上實在太涼，大家隻能把打空的彈藥箱拖過來，墊在沉重的大頭靴底下隔絕寒氣。
誰都沒敢大聲嚷嚷，說話全壓著嗓子。
外頭風雪的呼嘯聲，夾雜著流動崗哨踩在硬雪殼子上的咯吱腳步聲，一陣陣隔著土層透進來。
“白天主島那仗，打得真夠猛的。”王磊靠在木頭柱子上，大口哈著白氣，兩隻手死死搓著自己凍僵的臉頰，“上午那槍炮聲，隔著江我都覺著地皮直哆嗦。”
韓驍問：“班長，通訊員過來的時候，有沒有說主島什麼傷亡？”
劉衛江搖搖頭：“隻說了有傷亡，但沒細說，這是保密紀律。不過有一條是肯定的，咱們今天賺了，蘇修上來就一頭鑽進了咱們布置好的埋伏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通訊員說，江麵上撂了不老少蘇軍的屍體，還有他們那輛被打壞的卡車，燒得黢黑，毛子最後撤退的時候拖都拖不回去。”
地窨子裡安靜了幾秒鐘，隻有煤油燈的燈芯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爆響。
王磊咽了口唾沫，眼圈微微有些泛紅，聲音壓得更低了：“我剛才看見後勤的同誌順著交通壕往後頭送傷兵，擔架上全蓋著棉大衣，好幾個呢。我還瞧見……還有幾副凍得硬邦邦的擔架，上頭直接裹著白布。”
陳長貴原本正低頭摳著指甲縫裡的泥垢，聽到這話，動作猛地停住。他長長歎了口氣，嗓音有些發澀：“這次是師偵察連的同誌衝在最前頭，他們接敵最近，肯定傷亡也最重。我聽衛生員說，有幾個兄弟退下來的時候，腳丫子全凍壞了。衛生員想給他們脫鞋，棉鞋跟皮肉早就死死粘在一塊兒了，硬扯都扯不下來，隻能拿剪刀連鞋帶肉一塊兒剪開。”
周圍的幾個老兵全都陷入了沉默。
趙立強蜷縮在角落裡，聽到脫不下鞋的細節，趕緊低頭去看自己的鞋子，還好，還能拽得動。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韓驍忽然開口問：“班長，咱們今天算立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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