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咱們湊在這個屋裡，就為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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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瓜子落新兵連了？那是防線最突出的前沿哨，不是你家後院的苞米地！閉著眼也能讓你把基準參照物記錯？坦克要是摸上來，你給反坦克組報錯十米的距離，大夥兒連骨頭渣子都留不下！”
台階上，馬建文正背著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板得像塊生鐵，唾沫星子幾乎要砸在張秋生的鼻尖上。
張秋生縮著脖子，兩隻手死死貼著褲縫，大氣都不敢喘。
韓驍拎著那盞防風馬燈，安靜地站在一班宿舍門外的台階下方。
他沒有出聲，就這麼靜靜地等著。
直到馬建文訓完了最後一句，住了嘴，這才轉過頭，淩厲的視線穿過昏暗的夜色落在他身上。
韓驍立刻立正，左手拎著馬燈，右手乾脆利落地敬了個軍禮。
“馬班長，二班韓驍，奉我們班長的命令，來向你報到。”韓驍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馬建文沒立刻搭腔，他扭頭衝著張秋生踹了一腳虛步：“滾進去，把那套標圖口訣給我抄五十遍，寫不完別睡覺。”
張秋生如蒙大赦，趕緊應聲。
臨進門前，他悄悄扭頭看了韓驍一眼，眼神裡透著股自求多福的意味，半個字沒敢往外蹦，滋溜一下鑽進了門簾。
門簾落下，走廊裡隻剩下風聲。
馬建文走到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韓驍，目光像刀子一樣在他臉上刮過，最後停在他的眼睛上。
“劉衛江跟我說了你的情況。”馬建文開了口，語氣硬邦邦的，“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這是去賣命的活兒，不是去療養。你那雙招子，到底行不行？”
“報告，白天一點不耽誤。”韓驍迎著馬建文的目光，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夜裡也在慢慢康複，隻要有月光或者雪光，五十米內的活物能看清輪廓。”
馬建文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似乎在掂量這句話的水分。隨後他下巴一揚。
“你跟我來。”
馬建文轉過身，在前麵帶路，韓驍拎著馬燈，快步跟上。
兩人穿過營區後側的一條狹長過道，來到連隊的活動室門前。
活動室的窗戶被厚厚的黑布蒙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馬建文伸手推開沉重的木門。
一股濃烈的劣質旱煙味混雜著槍油味撲麵而來。
屋子中央吊著兩盞極亮的煤油燈，把這間十幾平米的空間照得通明。
牆上刷著紅色的標語，正中間拚著兩張破舊的辦公桌。
除了他們倆，屋裡已經坐了四個人。
韓驍迅速掃過全場。
四個老兵，清一色的黑紅臉膛，肩背寬厚，大衣敞開著，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粗布內衣。
這些人的眼神都透著長年累月在雪窩子裡熬出來的野性，不用問，這絕對是二排和三排抽調出來的尖子骨乾。
馬建文走到桌子主位，拉開一張長條板凳坐下，伸手從兜裡摸出煙盒。
“人到齊了。”馬建文把煙盒扔在桌上，沒點火，“我介紹一下，這是二班的韓驍。”
四個坐在桌旁的老兵齊刷刷抬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落在韓驍身上。
左側一個身材極其粗壯、大衣領口敞著的老兵上下打量了韓驍兩眼，忽然咧開滿是煙垢的嘴：“知道你，三等功的那小子。”
大家都笑了起來，這笑聲裡沒帶惡意，但透著股久經沙場的老兵獨有的居高臨下，還有幾分想看看新兵蛋子怎麼接茬的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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