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將來……幫我還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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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不去管外麵還在瘋狂掃射的機槍子彈，直接把藥粉拚命往李向東背上那些翻開的肉坑裡倒。
沒有用。
血流得太急了，藥粉剛撒上去就被鮮血直接衝走。
“衛生員！叫衛生員過來！”韓驍扯著嗓子衝外麵嘶吼，聲音嘶啞得變了調，眼底布滿血絲。
外麵的槍炮聲響成一片，根本沒人能聽見他的喊聲。
李向東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兩下，他艱難地側過半邊臉，嘴裡全是湧出的血沫，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徐文峰也爬了過來，扯出紗布和三角巾，雙手死命壓住紗布，試圖堵住那些外翻的血洞。
但破片造成的貫穿傷實在太多了，堵住了左邊，右邊的血就順著破爛的衣角淌進泥坑。
地麵上的凍層被鮮血強行融化，變成了一灘令人作嘔的血泥。
李向東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液倒灌進氣管的濃重嘶聲。
嘴角的血沫一個接一個地湧出來，吹破，再湧出。
他費力地張著嘴，乾裂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微弱的聲音被外麵的爆炸聲絞得粉碎。
韓驍顧不上滿手的鮮血，直接撲倒在爛泥裡。
他把身子壓到最低，將耳朵死死貼在李向東沾滿泥灰的嘴邊，溫熱且刺鼻的血腥氣直衝鼻腔。
“你說，我聽著。”韓驍嗓音乾啞發緊。
徐文峰半跪在一旁，雙手死命按壓著李向東後背那個最大的貫穿傷，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直往外滋，根本堵不住。
“他說什麼！”徐文峰急得紅了眼，扯著嗓子大吼。
韓驍慢慢抬起頭：“他說，沒想到，做出犧牲的選擇，就是一瞬間啊。”
徐文峰的雙手猛地僵住。
這句話分量太重了，他了解過李向東的想法，和韓驍不同，李向東對借調來偵察連這事兒，有點不情不願的。
偵察連要登島，要衝在最前沿，要是還在一連，他們是預備機動隊，守的是西岸縱深工事，就算挨蘇軍縱深炮擊，也是躲在永備防炮洞裡，危險相對要小的多。
他惜命，不想冒這個險，可在破片劈頭蓋臉砸下來的那一秒，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用肉身蓋住了那台電台和坐標本。
李向東的眼珠已經開始渙散，找不到焦點。
他顫抖著抬起那隻沾滿泥血的右手，手指艱難地蜷縮著，在半空中虛抓了兩下，最後無力地落在了自己胸口。
他指著那件被撕得破破爛爛的黃綠色棉大衣，那是他平時捂得最嚴實、連睡覺都不肯解開紐扣的貼身口袋。
韓驍立刻會意，一把反攥住他那隻冰涼發僵的手。
“這個……”李向東喉嚨裡的呼嚕聲越來越響，他拚儘最後一絲回光返照的力氣，渙散的瞳孔死死咬住韓驍的臉，“幫我收好，別……別給她惹麻煩。”
他下巴無力地歪向一側，聲音細微得幾乎融化在風聲裡。
“將來……幫我還給她。”
韓驍咬緊後槽牙，重重點了下頭：“我記住了，一定親手交到她手裡。”
聽到這句話，李向東的嘴角極為緩慢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擠出一個釋然的笑。
緊接著，那隻被韓驍攥著的手，徹底散了最後一口氣，重重滑落在冰冷的泥水裡。
韓驍伸手，動作極輕地解開李向東胸口殘存的衣扣。
內層的粗布襯衣早就被鮮血浸透，又濕又滑，韓驍的手指探進那個深貼著皮肉的內兜。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東西抽了出來。
那是一張寸許大小的照片，照片邊緣被一圈透明的塑料薄膜仔仔細細地封死了三層，防水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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