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還記得那個陳瞎子，陳鐵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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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雖然帶著長途奔波的憔悴，眼底甚至熬出了血絲，但眉宇間透出的威嚴，讓人看一眼就不自覺地想要站直身體。
老魏趕緊站直身子敬禮：“首長好。”
周琴霜沒有停步，快步走到近前。
她衝著老魏微微點了一下頭，目光一直鎖在那個蜷縮在雪地裡的年輕身影上。
“你是他的戰友吧？辛苦你了，交給我吧。”
老魏看了一眼雪地裡的韓驍，默默退開。
周琴霜走到牆根前，雙膝一彎，直接跪在混著泥水的雪坑裡，跟兒子平視。
韓驍的視線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這張臉。
他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眶裡布滿血絲，卻固執地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周琴霜什麼都沒問，她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
她伸出雙臂，用力攬住韓驍的脖頸，將他的腦袋死死按進自己的頸窩裡。
“沒事了，媽在這兒。”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韓驍肩膀猛地一塌，雙手死死攥住母親後背的軍裝布料，十指摳得生緊。
先是一陣壓抑到極致的悶哼，緊接著，那股積壓在胸腔裡的愧疚、自責與悲痛，徹底衝破了閘門。
他嚎啕大哭。
兩世為人的老油條，在這個冰天雪地的牆根底下，哭得像個弄丟了全部身家的孩子。
眼淚混著冷汗，瞬間洇濕了周琴霜肩頭的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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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琴霜眼圈紅透，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砸在雪地裡，她沒有去擦，隻是一下又一下，用力拍打著兒子的後背。
過了好一陣，韓驍的哭聲漸漸收住，變成了沉重的喘息。
周琴霜鬆開手，捧起韓驍的臉，用拇指抹掉他眼角的淚痕：“小驍，你知道你爸當年，到底是怎麼犧牲的嗎？”
韓驍沙啞著嗓子開口：“知道，他為了掩護戰友撤退，跟敵人拚死打到最後一刻。”
周琴霜看著兒子：“是，但是你不知道裡麵的細節。還記得那個陳瞎子，陳鐵軍嗎？”
韓驍抬起頭，眼神裡透出一絲錯愕：“記得，怎麼了？”
“當年，你爸是連長，他是副連長，宋連年是指導員。”周琴霜挨著韓驍，在冰冷的雪地上坐了下來，目光望向遠處蒼白的天際。
“那是五一年的事吧，第五次戰役第二階段，誌願軍全線北撤，美軍騎一師、二十四師沿著公路瘋了一樣猛追。美軍全是機械化部隊，穿插速度極快，咱們很多部隊被硬生生截斷在後麵。”
韓驍靜靜地聽著。
“師裡給你爸他們連下了死命令，深入敵後三十公裡，摸清楚美軍縱深炮兵陣地的準確位置，把坐標傳回來。不然撤在後麵的幾個團，全得吃大虧。”
“你爸帶著人完成了任務，但在回撤的時候，在華川附近的一個岔路口，被敵人死死咬住了。美軍的一支巡邏隊發現了他們，發了信號，後麵的追兵轉眼就到。”
“岔路口擺著兩條路，你爸主張往東，沿著公路走，能直接插到華川，那邊有我軍負責阻擊的部隊，能接應。西邊是一條深山溝，林子密，地形極度複雜，溝裡什麼情況，誰也不知道。萬一裡麵有敵人堵著，那就是個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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