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各位，這裡住不習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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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
“炮塔脫開了，掉在主車體北邊大概三米遠的地方。車體姿態不正，左邊低右邊高，傾斜得厲害。底下的爛泥至少有半米深，手腳根本施展不開。”
“那你繩子怎麼卡死的？”周隊長緊皺眉頭。
“我當時剛摸到履帶邊緣，腰上的信號繩突然往上扯，連拽了三下，我沒敢猶豫，直接順著水勢一縮，把自己卡進履帶和泥沙之間的死角裡。”
“我剛藏好，就想告訴你們上麵我沒事，可是去拽腰上的繩子，拽不動了。那根尼龍繩剛才隨水流亂甩，正好死死纏在負重輪的縫隙裡，扣成了個死結，我越拉它纏得越緊。”
許海濤指了指自己綁在小腿上的那把刀。
“沒轍了，我隻能拔刀去割，水底下太冷，手腳全木了，刀刃根本吃不上勁。我趴在泥裡，磨了半天才把那玩意兒弄斷。”
周隊長又是急又是氣：“你小子差點把老子嚇死！規定十五分鐘，你超時了整整五分鐘！要是再不上來，體溫流失過速，心肺停跳，你就得死那兒了！”
許海濤沒敢頂嘴，咧開嘴乾笑了兩聲，想把這事對付過去。
站在一旁負責拉信號繩的那個年輕戰士，手裡還攥著半截被割斷的尼龍繩。
他看了看許海濤，又看了看周隊長，終於忍不住插了嘴。
“海濤，你是真命大。毛子那機槍掃得多密，聽聲音簡直頭皮發麻！就在你頭頂！還好你躲起來了！”
許海濤僵在原地，手裡捧著的搪瓷缸不受控製地晃了一下。
他在水下隻知道有危險，因為這是行動前定好的暗號，三下急拉就是絕對禁令。
但他完全不知道，那場致命的彈雨離自己竟然這麼近。
……
當天晚上，打撈組的人都住進了江邊現成的隱蔽部。
掩體是早早挖好的，頂部先架了三層粗壯的落葉鬆原木，上麵夯了足足半米厚的凍土，最外層仔細鋪滿枯黃的鬆針。
從烏蘇裡江對岸的蘇軍陣地用高倍望遠鏡望過來，這就是個天然隆起的土坡，哪怕是紅外夜視儀也看不出半點端倪。
隱蔽部內部空間相當逼仄，屋子正中間立著個用廢棄汽油桶改的鐵皮爐子，裡麵塞滿乾透的柞木劈柴，火苗舔舐著鐵壁，發出輕微的剝啄聲。
一根白鐵皮煙囪順著牆角斜伸出去，排煙口特意做了消散處理，防止在夜空裡冒出直煙惹來對岸的冷炮。
爐子上坐著一把癟了半邊的大鋁壺，壺裡的水燒得咕嘟咕嘟作響，頂得壺蓋一下一下地歡快跳動。
地麵根本沒法講究，直接在凍土上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上麵再墊上發黃的軍用褥子。
幾個個大老爺們隻能擠在一塊，所有人頭朝外腳朝裡，像一圈車輻條一樣圍著火爐。
空間實在太窄，誰要是半夜想翻個身，必須得提前低喊一嗓子，不然準得壓著旁邊人的大腿。
頂上吊著一盞老式馬燈，外麵嚴嚴實實罩了一層黑布，隻在最底端留出銅錢大的一圈空隙，漏下一小片昏黃的光暈，生怕有一星半點的光亮從門縫透出去。
周隊長帶著幾個人盤腿坐在爐子旁邊，正在對明天要用的潛水裝具做最後一遍精細排查。
這種時候誰也不敢馬虎。周隊長拿著那頂沉重的銅頭盔，拇指用力搓著橡膠連接處的縫隙，確認沒有一絲老化開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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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老兵一寸一寸捋著黑色的輸氣長管，感受著管壁的彈性。
緊接著是氣門，配重鉛塊的綁帶，甚至連那把別在腿側的潛水刀，都要拔出來借著昏黃的燈光端詳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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