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劉衛江，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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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你小子行。”老魏咧開大嘴，酒氣噴了過來，“以後回了一連，別忘了咱們偵察連的兄弟。”
韓驍夾了一塊肥肉扔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他端起碗，跟老魏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忘不了。”韓驍仰頭乾了半碗，火辣辣的酒勁直衝腦門。
正吃著，胡繼民帶著馬建文，手裡端著酒碗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胡繼民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上，今天破天荒地掛著極其燦爛的笑意，他徑直走到楊國良身邊，手裡的瓷碗往前一遞。
“老楊，謝了啊。”胡繼民聲音洪亮，惹得旁邊幾桌人都轉頭看了過來，“這兵在你這兒待了幾天，給我養得更精神了。”
楊國良坐在條凳上沒挪窩，他斜著眼睛看了胡繼民一眼，端著碗沒跟他碰。
“人我可全須全尾還給你了啊。”楊國良冷哼了一聲，“這回不指著我鼻子罵我是龜兒子了吧？”
周圍的幾個老兵強忍著笑，連扒飯的動作都慢了半拍。
前陣子韓驍墜江失蹤，胡繼民跑來指著楊國良的鼻子罵娘的場麵，大夥兒可都曆曆在目。
胡繼民臉皮厚，根本不覺得丟人。
他咧著嘴，操著一口濃重的川普，大聲嚷嚷起來。
“哎呀，老哥子！當時我那個不是急了嘛！老子帶出來的兵，差點連命都沒得咯，我心疼嘛！今天這碗酒，我乾了，給你賠個不是！”
說罷，胡繼民一仰頭，咕咚咕咚把滿滿一碗高度白酒灌進喉嚨，滴酒沒漏。
楊國良看著他那副粗獷的模樣，緊繃的臉終於沒繃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站起身，也把碗裡的酒乾了。
兩個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連長，前線所有的過命交情全化在這一碗辛辣的老白乾裡。
遠處的桌子上，張秋生抱著個大饅頭，呲著牙衝韓驍傻樂，嘴裡還塞滿粉條。
整個營地的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大家難得放鬆一回，不再去想那隨時會落下的重炮，不去想江對岸黑洞洞的槍口。
許海濤他們也跑過來敬酒，韓驍連著喝了兩大碗北大荒的烈酒，胃裡像燒了一團火。
這副身體還沒徹底磨礪出海量的酒底子，他的臉頰泛起一片潮紅，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靠在木桌邊，看著周圍一張張掛滿油汗笑臉的戰友，聽著天南海北的口音碰在一起。
戰士們劃拳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人扯著嗓子唱起了《打靶歸來》，一開口就跑了調，惹得周圍人哄堂大笑。
初春的風吹過來，帶著鬆針的清苦味。
韓驍抬起頭，目光越過喧鬨的人群，越過那輛掛著紅綢花的蘇軍坦克，徑直看向湛藍的天空。
這會兒正當午，陽光刺目。
他沒眯眼，就這麼迎著光看過去。
劉衛江，你看見了嗎？
應該看見了吧。
……
第二天早上。
師部機關大院的筒子樓裡，韓驍正在宿舍收拾東西。
門外傳來腳步聲，王學軍走了進來，手裡夾著根大前門。
“收拾好了？”王學軍看了一眼那個乾癟的挎包。
“報告王參謀，收拾完了。”韓驍雙腿並攏，站得筆直。
王學軍擺擺手，示意他放鬆，他拉過一條板凳坐下，順手遞給韓驍一根煙。
韓驍接過，掏出火柴點燃，煙霧在逼仄的屋子裡升騰。
“說實話，我挺看好你的。”王學軍吸了一口煙，目光落在韓驍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圖上作業、局勢分析、敵情判斷，你小子比那些科班出身的參謀還要敏銳。調你去偵察連，你推了，我想，你也是不願意留在我這兒的吧？就非得回一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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