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劉衛江的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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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的內容五花八門，完全是個雜貨鋪。
大部分全是帶兵的記錄，每一筆都記得很細碎。
每一天的訓練內容，每個人的成績，誰受了什麼傷，誰哪裡不舒服，劉衛江都一一記在日記裡。
“王磊那雙單膠鞋又磨穿了腳底板，這小子走路外八字，費鞋。明天得去司務長那裡磨一磨，看看能不能給他換雙新的。換不來就隻能拿破輪胎皮給他補補。”
“昨晚降溫，陳長貴感冒了，咳嗽得厲害。下午得去炊事班找老高，討兩塊生薑熬碗湯給他灌下去。班裡的煤油快見底了，最多還能撐三天。”
韓驍當時得了雀蒙眼，他的日記裡每天都會加一句，提醒韓驍吃魚肝油。
字裡行間沒有大道理，全是如何讓人吃飽穿暖的算計。
韓驍翻書的動作放得很輕，生怕弄碎了這些脆弱的紙張。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穿著舊棉襖、笑起來眼角帶著細碎皺紋的漢子，正蹲在爐子邊，給手底下的兵縫補著破爛的綁腿。
日記本翻過一半，內容變了。
有一頁夾著一片乾透的白樺樹葉，葉脈清晰，被壓得平平整整。
旁邊寫著幾行像信一樣的草稿，塗改得很亂。
“娘，你那老寒腿和氣管炎好點沒有？上個月寄回去的五塊錢收到了沒？天冷了，別舍不得買煤。我在這邊挺好，頓頓能吃飽，連裡還發了新大衣，一點都不冷，你別掛念。小妹今年初中畢業，該考高中了。不管咋樣，砸鍋賣鐵也得讓她念書，有文化才有出路。要是考上了，學費我想辦法。”
沒寄出去的信，成了永遠無法送達的牽掛。
往後又翻了一頁。
“對麵今天又在江麵上開槍挑釁了，打傷了我們兩個漁民，大家心裡都憋著火。”
“晚上查鋪，看著這幫半大小子睡得打呼嚕，心裡不是個滋味，不怕死是假的。誰不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可是穿上這身軍裝，站在這個地方，就不能怕。怕了，身後的老百姓怎麼辦？我們退一步，毛子就進兩步！不能退！”
“如果真有開戰的那一天，活下來的人，得替死了的人好好活著。把他們那份也活出來，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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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看著看著，眼眶不禁濕潤起來，他緩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往下看。
日記本裡不僅記著連裡的瑣事，還寫滿了劉衛江對二班每一個戰士的觀察、對個人的評語。
“新兵下連第一天，韓驍和趙立強打了個照麵，兩人誰也沒理誰，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後來私下找人問了問，才知道這倆人家都在同一個軍區大院，從小一塊長大的，但父輩有矛盾。具體啥矛盾沒人說得清，反正兩家從來不來往。”
“趙立強這孩子，能力其實不差。投彈、射擊、戰術，樣樣能拿個中上水平。手還挺巧，班裡啥物件壞了他都能修。就是脾氣傲，愛瞧不起人，愛顯擺他那個爹。”
“帶兵這麼多年，這種情況我見得多了。家裡的恩怨，本不該帶到部隊裡來，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倆半大小子，從小就不對付，現在分到一個班，抬頭不見低頭見，鬨別扭是肯定的。”
“我的想法是，不強行撮合，越撮合反而越尷尬，讓他們在平時的訓練和執勤中自己磨合。真到了戰場上，子彈可不長眼，誰還顧得上家裡那點陳芝麻爛穀子的矛盾？到時候自然就解開了。”
“韓驍這孩子性格穩，趙立強這孩子脾氣倔。倆人要是能擰成一股繩，咱們二班就真有戰鬥力了，就怕擰不到一塊去，互相憋著勁，反而壞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
韓驍盯著這幾段話看了很久，手指在父輩有矛盾幾個字上停住。
他有些意外。
他知道劉衛江心細，但沒想到竟然會這麼細，把他和趙立強背後那點恩怨分析得一清二楚，還認真記在了日記本上。
回到二班這大半天，韓驍其實一直沒想好怎麼處理和趙立強的關係。
以前在大院裡，兩家大人在後勤部有職務競爭，趙立強他爸為了爭處長的位置，沒少在暗地裡給他母親周琴霜使絆子。
入伍前夕，趙立強在巷子裡堵他，開口閉口拿烈屬身份挑釁，根本不是這小子自己能想出來的詞，全是他爹在背後授意，拿兒子當槍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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