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他問，你是偵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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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磊端著碗蹲在不遠處的樹根下，看到這一幕，直接咧嘴樂出了聲。
吃過飯，距離出發還有十幾分鐘。
王磊是個肚子裡憋不住話的主，他三兩口喝完粥，把碗一抹，直接湊到了哨所那幾個正在樹蔭下乘涼的戰士堆裡。
他隨手扯了個馬紮坐下，把半自動步槍往腿上一橫，清了清嗓子，開始繪聲繪色地兜售這半天的“光輝事跡”。
“哥幾個，你們是沒見著今天那場麵！”王磊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橫飛，“路過前頭那個屯子的時候，那幫老百姓，好家夥！磚頭、土坷垃，跟下冰雹似的往車上招呼，差點沒把咱們那台解放車給掀個底朝天！”
幾個哨所的新兵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圓。
“一塊半截磚，順著帆布縫隙就飛進來了。啪的一聲，正中這毛子的肩膀！”王磊拿手比劃著那塊磚頭的大小，表情誇張，“砸得他當場一歪！我當時離他就半米遠，那磚頭要是再偏一點，就直接給我腦袋開瓢了！”
一個小戰士咽了口唾沫，緊張地問：“班長，那你們沒還手？”
“還手？”王磊眼珠子一瞪，一拍大腿，“外麵全是老百姓，手無寸鐵的，你拿槍指著自己人？我們連長早交待過，槍口對準敵人。當時那情況，根本沒法弄，隻能把帆布徹底放下來綁死，踩著油門硬衝出來。”
不遠處的石頭上，瓦西裡安安靜靜地坐著。
他聽不懂王磊連珠炮似的中文，但他看著那個大個子中國兵手舞足蹈的比劃，再結合那豐富的麵部表情，大概也能猜出他在描述屯子裡挨砸和半路拋錨的險情。
瓦西裡的目光落在王磊那張誇張的臉上，嘴角微不可見地扯動了一下。
可當他的視線穿過樹蔭，落在不遠處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的韓驍身上時，那絲笑意瞬間收斂。
他盯著韓驍看了片刻，張開乾裂的嘴唇，拋出一句帶著些許不確定的俄語。
小周正蹲在旁邊整理記錄本，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
他分辨了一下詞句，轉頭看向韓驍：“韓班長，他問，四月底，有一天在對岸崖皮上的，是不是你？”
韓驍端著缸子的手頓了一下，清澈的涼水在鋁皮邊緣晃出一圈漣漪。
他確實沒想到，這個落魄的蘇軍中尉，會在這個時候翻出這本舊賬。
那晚韓驍跟徐文峰、老魏、陳碩四個人，貼著冷硬的泥地一點點往前蛄蛹，為了摸清對岸蘇軍的火力網和水位，給第二天的打撈任務探路。
就在他架著高倍望遠鏡，準備記下最後一個暗堡坐標撤離的時候，瓦西裡帶著五個全副武裝的蘇軍偵察兵，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江水邊緣的亂石灘。
兩人隔著三百多米寬的湍急江水，中間是漂浮著碎冰的暗流。
兩隻高倍望遠鏡，在濃重的夜色裡正麵碰撞。
韓驍心裡很清楚，瓦西裡當時並沒有真真切切地看見他，那塊凸起的崖皮完全藏在陰影裡，蘇軍的探照燈光柱恰好掃出一片狹長的死角。
瓦西裡憑借的，僅僅是那種在槍林彈雨裡磨練出來的直覺，他覺得對岸不對勁，卻看不破中方偵察兵的頂級偽裝。
那天晚上的對峙，短促卻驚險萬分。
韓驍咽下嘴裡的涼水，放下搪瓷缸子，抬頭迎上瓦西裡的視線，坦然地點了點頭：“是我。”
小周立刻把話翻過去。
瓦西裡的灰藍色瞳孔裡，瞬間閃過一抹印證猜想的光芒，但不是占了上風的得意，而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恍然大悟。
他靠著身後的青石板，長長吐出一口氣，用俄語快速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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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翻譯：“他說，那天晚上，他總覺得對岸有人，但就是沒看到影子。”
韓驍說：“我們藏在崖皮下麵，借了地形的光，你們的探照燈掃不到那個位置。”
小周翻過去。
瓦西裡點點頭，眼底浮現出一絲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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