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你好了，二班才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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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這大半年，我都看在眼裡。”馬建文語氣裡透著難以掩飾的讚賞，又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感慨，“一個二等功，一個三等功，現在又是一等功，你今年才多大？十七吧？”
韓驍手裡捏著那根沒點燃的香煙，指腹摩挲著過濾嘴邊緣，坦然地點了點頭。
馬建文夾著煙的手指抬起來，用力點了點韓驍的胸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也沒意味著什麼吧。”韓驍說。
馬建文愣了一下，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過了足足幾秒鐘，他失笑出聲，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小子，跟你說話真沒勁。換了別的兵，別說一等功，就算弄個團嘉獎，尾巴也早就翹到天上去了，走路都能橫著走。你倒好，跟個沒事人一樣，一點火氣都沒有。”
韓驍沒接話。
順著樹乾的縫隙，他的目光投向遠處的烏蘇裡江。
江水在烈日下泛著刺眼的鱗光，奔流不息，那一波接一波的浪頭拍打著亂石灘，發出單調的嘩啦聲，仿佛永遠洗不淨岸邊曾經滲進去的血跡。
“排長，主要我總覺得，這功，是用人命換來的。要是鐵列克提沒出事，沒犧牲那二十八個戰友，這功還壓在師部的絕密檔案櫃裡，根本見不到天日。”
樹蔭下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微風拂過，帶起一絲粘稠的悶熱。
馬建文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乾淨。
他猛吸了一口煙，明黃色的火光快速燃到了過濾嘴邊緣，接著，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軍膠鞋底重重碾滅，碾得粉碎。
“我知道，鐵列克提的事，全軍上下誰心裡都不好受，誰都在憋著一股火。”馬建文抬起頭，直視著韓驍的眼睛，“但功是功，血是血，你別把這兩件事混為一談。”
馬建文往前邁了半步。
“你下水救人，去撈那個毛子軍官的時候，腦子裡可沒想過什麼鐵列克提，也沒想過這事能換來什麼獎章！那是你拿命拚來的戰果！這塊一等功的牌子，你受之無愧！”
韓驍垂下眼簾，看著地上那枚被碾碎的煙蒂，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我知道。”韓驍吐出一口濁氣，“但心裡就是……沉。”
那是一份背負著二十八條人命的沉重，這份重量，不是一塊薄薄的鐵片就能概括的。
“沉就對了，不覺得沉的人，就算立了天大的功，他也守不住這份榮譽。你能這麼想，說明你這肩膀，扛得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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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建文神色轉為嚴肅，徹底切入了今天叫他出來的正題。
“我找你，不是光為了恭喜你。是有幾句掏心窩子的話，得提前跟你交個底。”馬建文壓低嗓音，看了看四周，“你現在頂著一個一等功，上麵隻要一表彰，絕對會考慮你的前途，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韓驍眉頭微蹙，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給出了答案。
“我就想留在一連，守好二班。”
這個回答，完全在馬建文的意料之中，卻又讓他感到一陣氣結。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馬建文歎了口氣，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但你聽我一句勸，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有這個腦子，有這個身手，你就不該一直窩在咱們這窮鄉僻壤的邊防連當個班長！那太屈才了！”
韓驍抬起頭，迎上馬建文的目光，眼神沒有任何動搖。
“劉衛江犧牲的時候，我發過誓，我要替他把二班撐起來，帶好這幫兄弟。我不能走，至少現在不能。”
聽到那個名字，馬建文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腦海中浮現出珍寶島冰麵上那場慘烈的炮火，想起了那個穿著破爛棉襖、永遠留在三月份的年輕班長。
劉衛江倒下了，韓驍就接過了他手裡的槍。
“劉衛江……”馬建文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眼眶微紅，“那小子，要是還活著，看到你現在帶兵帶得這麼有模有樣，還立了這麼多大功，他肯定高興得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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