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班長，你緊張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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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驍靠在車窗邊，視線透過車架子，看著外麵連綿起伏的白樺林。
那些樹乾筆直挺拔，像是一排排站崗的哨兵，遠處，烏蘇裡江像一條銀色的緞帶，在陽光下閃爍。
風景在倒退，韓驍的心思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明。
今天這場表彰大會，絕不僅是發幾個獎章那麼簡單，那是軍區高層在鐵列克提事件後，向全軍、向全國表明態度的一場大戲。
駕駛室的後方有一塊可拉動的玻璃窗。
為了透氣，司機把那塊玻璃拉開了一道縫隙，風呼呼地吹進車廂，把前麵胡繼民和司機的談話聲也斷斷續續地送了過來。
胡繼民拿出旱煙袋，摸了摸口袋又放回去，估計是覺得在車裡抽煙有礙觀瞻。
他清了清嗓子，問旁邊開車的年輕戰士：“小同誌，今天師部這陣仗大不大？都有哪些首長參加？”
司機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路麵，大聲回答：“大著呢！胡連長，今天這表彰大會，師裡的首長全到齊了。聽說軍區也派了首長下來旁聽，那大禮堂裡布置得紅彤彤的，標語全掛好了。”
胡繼民聽得直點頭，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好，好，咱們一連這次算是徹底露臉了。”
司機接著說：“不僅咱們部隊這邊，兵團那邊也來人了。”
“哦？”胡繼民挑起眉毛，“兵團也來人了？”
“是啊，也是來參加表彰的。”司機打了一把方向盤，避開路麵上的一個大水坑，“聽說是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的領導帶隊，還帶了幾個知青過來，說是有個女排長也要一起領獎，立了三等功呢。為了這事，師部特意把兩邊安排在一塊表彰，說是要體現軍民團結，共同抗擊蘇修的決心。”
後麵車鬥裡，韓驍本來靠著車板閉目養神，聽到“女排長”三個字，心臟忽然跳漏了半拍。
他原本以為，兵團那邊的通報表揚隻是一紙公文，走個過場發到農場就算完事。
沒想到，竟然直接把安書儀也接到了師部大禮堂。
車鬥內的其他人也聽見了，王磊本來正趴在車廂板上吹風，一聽見“女排長”“三等功”“兵團”這幾個詞，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
他猛地回過頭，視線直奔坐在草墊子上的韓驍，他按捺不住八卦的心思，撅著屁股挪過去，用胳膊肘撞了撞韓驍的大腿，壓著嗓子嚷嚷開了。
“班長，聽見沒？兵團那個女排長也來師部了！就是那個安書儀！”
“聽見了。”韓驍說。
王磊急了，繼續煽風點火。
“班長，下午上台領獎，你們肯定碰麵。你到時候站人家旁邊，主動打個招呼。人家好歹跟你一起在江裡拚過命，你別跟個悶葫蘆似的，連個屁都不放。”
韓驍沒好氣地瞥了王磊一眼：“用你教？”
王磊碰了個軟釘子，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乾笑。
“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
旁邊的陳長貴實在看不下去了，插嘴補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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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替你自己著急吧！一會兒上台領獎，你的三等功證書別拿反了，丟人。”
孫援朝捂著肚子憋笑。
王磊被噎得翻了個白眼，悻悻地靠回車廂板上繼續吹風。
解放牌卡車減速，駛入師部大院，排氣管吐出一口黑煙，車輪壓過平整的柏油路，最終停在政治部辦公樓前。
上次停在這個位置，車廂裡捂著個蘇修中尉瓦西裡，空氣裡全是血腥和汗臭。
今天，頭頂是豔陽天，身邊是並肩作戰的兄弟。
韓驍看著那棟熟悉的灰磚小樓，幾天前在這裡交俘虜、做筆錄、見母親、見宋連年，樁樁件件曆曆在目，恍如隔世。
胡繼民推開副駕駛的車門，身手矯捷地躍下地。
他站在原地，兩隻手拽著軍裝下擺用力往下抻了抻，試圖把那幾道固執的褶皺抹平。
王磊興奮過了頭，跳下來時腳下沒踩實，身子猛地一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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