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少年暴君17要說迎佛骨，在本朝不稀奇。
高祖和太宗都崇佛，京城外華嚴寺塔內供奉了凈明法師從天竺帶回的佛骨舍利，華嚴寺佛塔三十年開一次。
以往的帝王都是擇一宗室子弟或朝中頗有名望的大臣前去華嚴寺，待他人將佛骨舍利帶回皇寺後，再行供奉三月。
宗筠上位後，顯然對佛道不感興趣，下旨明令禁止寺廟圈地超過百畝，不少僧人因此離開寺廟另尋生路。
李妙錦能理解宗筠的做法，歷朝歷代宗教發展過盛，便極易擠壓百姓的生存空間，影響稅收，是以滅佛的帝王也不少。
她能想象到前朝那些文臣的反應，他們寒門出身，本就不似世家子弟那般崇尚佛道之說，又自幼苦讀聖賢書，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這下不吵起來才怪。
德妃又慢悠悠開口，扔下的話如同平地炸雷：“文臣們反對還因為，陛下要去華嚴寺親迎佛骨。”
李妙錦怔住了，想不明白宗筠怎的突然信起了佛。
皇帝若真信慈悲為懷那一套，登基後也不會一反祖製，對世族翻臉。要知道，大景以往的皇帝因為對世家頗多寬容，史書上口碑極佳，宗筠大概是大景第一個有暴虐之名的皇帝。
宗筠甚至對李妙錦說過：“若人真有輪迴，那歷代皇帝前世都是積德積福的大善人，可史書上，殺父殺兄殺子的數不勝數，前生善信今生惡人，豈不可笑？”
當時李妙錦正在幫德妃謄抄佛經，一聽這話趕忙捂住皇帝的嘴，嗔怪道：“陛下往後莫說這種話，小心佛祖怪罪。”
宗筠眼睫動了動，看著李妙錦，也不惱，隻是笑了笑，打那以後果真沒有說過這種話。
其實李妙錦也不算不上信佛，前世她平時唯物主義，高數考試前把上帝佛祖玉皇大帝都臨時拜了一遍，主打一個萬一有用呢。
穿越來大景後，她平素也謹慎得很，從不對神佛口出妄言。
像皇帝那種什麼都不在意的，顯然是半點不信別人，篤定了一切都靠自己。
所以李妙錦乍一聽聞皇帝要親迎佛骨，比誰都詫異。
晚上就寢前，李妙錦忍不住問道：“臣妾今日聽聞，陛下要親迎佛骨？”
宗筠頓了頓，回道：“朕前去迎佛骨，是為大景求天命庇佑。”
李妙錦有些狐疑地看著他，發現皇帝右手搭在膝蓋上，食指和中指無意識輕輕敲著。
皇帝自己可能都沒有發覺，每當他說些話敷衍別人時，便有這樣的小動作。
她嘆了口氣：“陛下是要瞞著臣妾了。”
宗筠不知該怎麼說，自打秋獵回來後，看著李妙錦一日日鼓起來的肚子，總會夢見那日淑妃說的話，半夜驚醒後便是久違的頭痛欲裂。
隨著噩夢越來越頻繁，他有時不敢在合歡宮歇著，怕半夜驚醒吵著李妙錦，便和從前一樣，躺在蘆葦掩映的小船中，仰麵看著星子，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到李妙錦的樣子。
禮部侍郎告假那幾日，他聽聞禮部侍郎為華嚴寺捐了一大筆香油錢。
皇帝忽然想起，馬上便是華嚴寺三十年開一次佛塔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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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真如德妃所言，心誠則靈，隻要他願意誠心祈禱，神佛也願意原諒他手上的殺孽，願意庇佑李妙錦和他的兩個孩子。
宗筠不願對李妙錦說這些，前些日子他叫尚衣局的人做皇後冠服，李妙錦還推辭，說是後冠不必重做，前線吃緊，不宜奢靡。
若是叫李妙錦知道皇帝要為她親迎佛骨，必然是要勸諫一二的。
誰想到還是叫她知道了此事，宗筠見瞞不過她，便道：“朕怕你出事，聽聞開塔那日凈妙法師會出關，朕欲請他為你和孩兒誦經祈福，親迎佛骨也是為表朕的誠心。”
李妙錦怔怔看著他，忽然莞爾道：“臣妾日日請平安脈，連太醫令都說臣妾身子好得很，必然無虞，陛下何苦這樣大費周章請高僧誦經呢。”
她又勸了幾句，見皇帝執意親迎佛骨，忽然想起珍妃死前的話，知曉這是皇帝的心結，便不再勸說，隻想著待這胎生下來，便能解了他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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