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外之珍妃篇（上）沈憐彌留之際，回顧自己臭名昭著的一生時，隻覺得一切不堪都是命中注定。
五歲那年，天下大旱，到處鬧飢荒，趙家的某位家僕出門辦差，路過沈家，上門討一口水喝。
沈家人熱情，那家僕心裡一感動，便說明身份，對沈家人說：“剛好大小姐院裡缺個倒水丫鬟，你這小女兒長得標緻，一錢銀子，叫我帶回去吧。”
沈憐懵懵懂懂被推出去，瞧著父母欣喜的神色，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母親把唯一的銀手鐲摘下來，塞到沈憐手裡，千叮嚀萬囑咐。
“憐憐，去了趙家，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見著人記得嘴巴甜些。”
第一次踏進趙府，沈憐便被驚住了，一進門便是整塊白玉雕刻的巨大影壁，她小心翼翼穿過迴廊，摸了摸柱子上頭的金子。
到了大小姐屋中，她盯著珍珠串成的門簾，一句話也不敢說。
大小姐不過八九歲，病懨懨的，瞧她木愣愣的也不生氣，第一句便是：“你長得好生漂亮，我叫趙荇，往後你便在我身邊伺候著。”
趙荇待人接物很是溫和，從不苛待下人，何況沈憐自己還是個娃娃，哪會伺候人。
一晃三年過去，趙荇頗喜歡沈憐，不叫她做什麼活，沈憐被養的白嫩水靈，看上去不像丫鬟，倒像是官家小姐。
某日趙丞相在後院瞧見了沈憐，打量幾眼後，回去不知說了什麼，當晚大夫人那邊便派人過來，叫沈憐改姓，從此便是趙家半個養女，往後跟著大小姐一起學琴棋書畫。
沈憐隻當是天上掉餡餅，沒有多想。
十五歲那年，一直沒怎麼管過她的大夫人忽然來了趙荇的院子，幾個嬤嬤將沈憐拉出來，大夫人坐在椅子上，仔細端詳她一會，冷哼道：“果真是個禍水。”
“往後，離大公子遠些，別想著把那些狐媚手段使在他身上。”
沈憐有些惶恐，她沒有和大公子說過話，不過在趙丞相生日宴上遠遠瞧見罷了。
趙荇見沈憐挨了訓，便出來求情：“憐憐平素最是乖巧，沒有半點心機。”
大夫人一向憐愛長女身子不好，便緩了緩語氣：“罷了，你也別為這孽障操心了，養好了身子早日進宮才是正事。”
聽了這話，趙荇的身形忽然晃了晃，繼而順從地俯首點了點頭。
那天用完晚膳後，趙荇喝過葯，留著沈憐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
“憐憐，我不想嫁給皇帝。”
皇後去年病逝，趙家便打算將趙荇這個嫡女嫁進宮做繼後，可皇帝老了，連太子都已經二十了。
沈憐不懂這些，輕聲道：“可是趙丞相不會同意的。”
趙荇嘆了一口氣，猶豫片刻道：“我喜歡前院那個畫師，可他沒有官銜，父親一定不會同意，可就算嫁不了喜歡的人，我也不想嫁給皇帝。”
趙家這種世族，養著些畫師、琴師是再常見不過的，沈憐仔細想了想，問道：“是不是那個姓顧的畫師，聽說他進趙府是為了讓趙家舉薦他。”
“對，就是那個顧公子。”趙荇因長年體弱而蒼白的臉頰泛起紅暈，她忽然道：“若我去和父親求情，他會不會同意延緩進宮，隻要等明年顧公子有了官銜，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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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憐怔怔瞧著趙荇忽然起身，往丞相的書房去，攔也攔不住。
沈憐不敢去前院隨處走動，乾脆坐在趙荇屋裡等她回來，一直等到半夜三更。
回來的趙荇半天不說話，趴在一旁乾嘔，好像見著了什麼極其噁心的事情。
“大小姐，你可是見著了丞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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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荇回過神來，看到沈憐，定定瞧著她那張臉，喃喃：“憐憐，快離開趙府。我明日便給你銀票，你快離開趙家，離我哥哥遠遠的。”
說完，趙荇好似受了什麼大刺激，嘔出一口血，身子一歪便暈了過去。
一暈便是三日，醒過來以後也總是說胡話，趙荇如同一朵日漸枯敗的花，她咽氣之前，握住沈憐的手：“你這樣漂亮，若是我死了，你該怎麼辦呢？憐憐，快逃，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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