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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勇生挑眉。
“他老人家手藝怎麼樣？”
“絕了。”阿強豎起大拇指。
“他做的證，連差館的人都分不出真假，用的紙，墨，章，全是從裡頭流出來的真貨！就是脾氣古怪，價錢死貴，還挑客。”
拐過最後一個彎，一扇掉了半邊漆的木門出現在巷尾。
門半掩著，裡麵傳來拍桌子的動靜，還有壓不住的吵嚷聲。
阿強腳步頓了一下，朝門縫裡瞄了一眼，臉色變得微妙。
“裡麵有人。”
陳勇生也聽到了。
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正在罵人。
“你吳厚今天是來消遣老子的？說好的價，白紙黑字寫清楚，你現在跟我砍？”
緊接著是一個油滑的中年男聲。
“黃師傅，話不能這麼說嘛，市麵行情在變，您這價錢確實高了些，我也是替您著想，現在外頭隨便找個人……”
“放你娘的屁！”
桌子被拍得震天響。
“隨便找個人？你找啊！你去外頭找！看哪個野路子做的東西能過差館三道關！”
“老子乾這行三十年，經手的證件上千份，沒一張出過事！你跟我說不值這個價？”
陳勇生推門走了進去。
屋子不大，靠牆一張長桌，上麵擺滿了各種工具，刻刀，印泥，鎮紙，放大鏡，還有一盞調到最亮的台燈。
桌後站著一個花白頭發的老頭，身形乾瘦，但兩隻眼睛精光四射，此刻氣得臉都紅了。
桌前站著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四十出頭的年紀，梳著油光水滑的背頭，手腕上一隻金表，皮鞋擦得鋥亮。
那中年男人吳厚，正攤著手做出一副無辜的姿態。
“黃師傅，您消消氣，我不是說您手藝不行，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就是嫌貴！”
黃師傅一把將桌上的定金推了回去。
“四千蚊的活，你砍到一千，你當老子是街邊補鞋的？”
吳厚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但很快壓了下去，換上一副笑臉。
“行行行，三千，三千總行了吧？多的真拿不出來了，我手頭緊……”
黃師傅冷笑一聲，目光掃過他手腕上的金表。
“手頭緊？你那塊表夠買我十套證！吳厚，我把話撂這兒，你的單子，老子不接了！你愛找誰找誰去，別再踏我這個門。”
吳厚的笑僵在臉上。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門口多了兩個人，目光掃過來，先是看到阿強。
這種小混混他見多了，沒當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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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落在陳勇生身上。
灰短褂，肥馬褲，草鞋。
吳厚眼裡的警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
又一個窮鬼偷渡仔。
黃師傅也看到了陳勇生，皺著眉掃了一眼，語氣還帶著剛才的火氣。
“你是來辦證的？”
陳勇生點頭：“我要全套。”
黃師傅沉了口氣，把麵前的工具往旁邊撥了撥，像是要趕走吳厚帶來的晦氣。
“正好，剛空出一個位置，你要什麼規格的？”
吳厚沒走，嘴角勾了一下。
“黃師傅，您別費勁了。”他抬了抬下巴，朝陳勇生的方向努了努嘴。
“這種人，看打扮就知道兜裡沒幾個子兒，全套證件少說兩千起，他拿得出來？”
阿強臉色變了，正要開口，被陳勇生一個眼神按住。
吳厚繼續說，語氣裡滿是過來人的優越感。
“我年輕那會兒也跟你一樣，剛遊過來，渾身上下湊不出二十蚊，這種東西不是你現在該想的……”
陳勇生沒看他。
他走到桌前，從兜裡掏出信封，抽出一疊鈔票碼在桌麵上。
兩千蚊。
黃師傅眼皮跳了一下。
吳厚的話卡在喉嚨裡，臉上的笑一點點凝固。
“定金。”陳勇生把錢往黃師傅那邊推了推，語氣平淡。
“我這人講規矩，價錢談好了絕不反悔，您開多少就是多少。”
前世他辦過證。
全套頂配，用了幾十年沒出過問題。
眼下是六九年，物價比他記憶中還要低一些，但黃師傅如果真是頂配，那他的手藝值這個價。
吳厚盯著桌上那疊錢。
兩千？
這數目放在普通人身上，是一年多的工資。
一個穿草鞋的偷渡仔，兜裡揣著兩千蚊現金，還眼都不眨地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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