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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唐樓。
陳勇生推開門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個人。
阿梅靠在窗邊的木凳上，兩條胳膊交叉在胸前。
“你倒是忙。”
陳勇生把空籠子擱在牆角，擰開水龍頭洗手。
“有事？”
“明天的貨，什麼時候到？”
“午後。”陳勇生關了水，拿毛巾擦手。
“往後都是午後送。”
阿梅的眉頭擰了一下。
“之前不都是天沒亮就收工？怎麼改時間了？”
“我每天淩晨要去屏山，學點東西，午後回來再下海。”
阿梅愣了一拍。
她腦子轉得快，兩秒就拚出了答案，習武。
這片地麵上，去屏山那種偏僻角落能學的，除了種地就是練拳。
“你還要學武？”阿梅的語氣有幾分古怪。
這人水裡的本事已經夠嚇人了，陸上那兩下子雖然糙，但在灘上撂倒何龍的人也不費力。
這種條件擱一般人身上，早就覺得夠用了，犯不著再去吃苦。
偏偏他還嫌不夠。
“貨不會斷。”陳勇生把毛巾搭回架子上。
“優質的東西照舊先緊著潮海樓，不過有件事，我想跟你提一嘴。”
阿梅沒動，示意他說。
“稀罕海貨不用全壓在酒樓這條線上走。”
阿梅的眼神變了。
“潮海樓吃得下的量有限，錦繡龍蝦、硨磲這種東西，酒樓消化一隻兩隻沒問題，多了就壓庫。”
陳勇生背靠著牆，兩手插兜。
“不如分一部分出去，走黑柴那條線，再搭上花柳明的渠道，雙線出貨，酒樓賺穩當錢，中間商賺溢價，互不打架。”
屋裡安靜了三秒。
阿梅的手指在臂彎上收緊了一圈。
這兩個名字，在九龍城寨明麵上幾乎聽不到，不是沒人知道，而是知道的人不敢亂提。
黑柴做的是高端海產中間轉手，專供半山區的洋人會所和太平山頂的私宴。
花柳明更隱蔽，走的是澳賭場貴賓廳那條線。
兩個人都不是等閒角色，門路深得很，外人想搭上關係得托三層中間人。
而陳勇生，一個偷渡過來不到一個月的人，張嘴就是這兩個名字。
這不對勁。
“你怎麼知道黑柴和花柳明的？”阿梅的語氣壓下來，多了一層試探。
陳勇生沒躲。
“以前聽人提過。”
“聽誰提的？”
“重要嗎？”
阿梅盯著他的臉，想從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裡找出破綻。
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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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身上的謎太多了，水性好得離譜，能打，懂行情，還知道道上隱秘的渠道門路，一個剛到香江的偷渡客，憑什麼？背後一定有人。
“我回去跟堂主說。”阿梅把賬本夾進腋下，起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住，側頭丟了句。
“你這人，眼界跟這片的人確實不一樣。”
門合上了。
阿梅的腳步聲沿著樓梯往下，消失在巷子裡。
潮海樓二樓。
白玉坐在辦公桌後麵，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的煙，聽阿梅把話一字不漏地複述完。
屋裡隻有牆上老式掛鐘的滴答聲。
“黑柴和花柳明。”白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他親口說的。”阿梅站在桌對麵。
“堂主，這人來路不簡單。”
白玉把煙擱在煙灰缸邊沿，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
“約他明天來，我跟他單獨談。”
隔日，茶水廳。
白玉坐在靠牆的位置，麵前一壺鐵觀音，兩隻杯子。
陳勇生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海水的鹹腥味。
剛從灘塗收完貨，衣服都沒換。
白玉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腳上，沒說讓坐，先倒了杯茶推過去。
陳勇生接了，沒喝擱在手邊。
白玉沒有急著開口，她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隔著杯沿打量對麵這個人。
能打、能撈、能謀。
門路廣得像在這片混了十年的老江湖，偏身份是個剛上岸的偷渡客。
每次出手都恰到好處，不多不少，剛好讓人覺得離不開他，又不至於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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