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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勇生站起來，海水順著褲腿往下淌，呼吸平穩。
比龍鼓灘強十倍不止。
五百米以下的深水區密麻麻全是好東西。
這片水域因為地形封閉，水流緩，水溫穩定，簡直是天然的深海養殖場。
偏偏沒人來過，前世他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
“就這兒了。”
阿強一拍大腿，轉身衝華妹豎起大拇指。
“妹子！你這消息值千金！真的！我替大佬謝謝你。”
華妹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往後退了一步。
“恩人救過我的命，又給我指了活路，這點小事算什麼。”
她朝陳勇生鞠了一躬，轉身就往亂石坡上爬。
“天晚了，我回廠裡了，恩人保重。”
瘦小的身影翻過石坡，消失在夜色裡。
潮海樓二樓，茶水廳。
白玉把賬本摔在桌麵上，阿梅站在桌對麵，兩手交叉在胸前，沒吭聲。
“三家中間商，聯手把普通漁貨的收購價壓了兩成。”
白玉的手指按在賬本某一頁上，指甲在紙麵掐出一道白痕。
“上個月進的那批大黃魚、帶魚、墨魚，兩船，全壓在冷庫裡，按現在的行情出，虧三千蚊打底。”
阿梅的眉心擰了一下。
“不出呢？”
“冷庫一天租金八十蚊，壓一個月就是兩千四。”
白玉把煙拿起來，又擱回去。
“出也虧，不出也虧。”
她靠回椅背，盯著天花板。
十六歲接手潮海樓到現在，大風大浪見過不少，但最煩的從來不是打殺殺，是這種溫水煮青蛙式的擠壓。
中間商聯手壓價，擺明了欺負她年輕，覺得一個女人撐不住場子。
白玉還在看那本賬。
隔間的門被敲了兩下，阿梅探頭進來。
“陳勇生送貨來了。”
白玉把賬本合上，揉了揉眉心。
“讓他上來。”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陳勇生手裡拎著兩隻竹筐跨進門，筐裡碼著半人高的海貨，還在往外滲水。
龍蝦、膏蟹、幾條肥厚的深海魚。
他把筐擱在門邊，目光掃了一眼桌麵上那本翻得起了毛邊的賬本。
白玉沒起身，手指點了點對麵的椅子。
陳勇生坐下。
“貨我收了。”白玉開口，語氣比平時沉一截。
“但有件事，得跟你提前打個招呼。”
陳勇生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
“東星斑、大龍蝦、野生石斑，你平時常出的那幾樣，先停一停。”
陳勇生放下杯子，沒急著問為什麼。
白玉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叩著。
“這兩個月，南邊五六條漁船換了新引擎，跑得遠了，出貨量翻了一倍，原先市麵上一個月流通三四百斤的高級貨，現在一千斤都打不住。”
“中間商那幫孫子趁機壓價，不光壓我，所有走散貨的小樓都被砍了兩三成。”
她從抽屜裡掏出一張單子扔在桌麵上，手指點了點上麵一行數字。
“東星斑，上個月行價八十蚊一斤，這個月，四十五。”
腰斬。
“大龍蝦，從一百二跌到七十，野生石斑更慘，三十蚊都沒人接。”
白玉把那張單子推回抽屜，煙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
“你那些貨品質是好，但品種跟他們撞了，一旦市麵上量大了，品質再好也得跟著降價，我給你開高價，轉手賣不出去，等於自己往坑裡跳。”
道理很簡單。
供大於求，價格崩盤。
潮海樓不是慈善機構，生意不賺錢，什麼交情都白搭。
陳勇生把那口涼茶咽下去，拇指在杯壁上蹭了兩下，前世白玉講過。
港島近海漁業經曆了一波技術升級潮，柴油引擎取代人力搖櫓，捕撈範圍從近海五十海裡擴展到一百五十海裡。
結果就是中高端海貨產量暴增，價格跳水，一大批小型海鮮酒樓扛不住虧損倒閉。
白玉能撐過去，但得虧半年。
前世她是死扛過來的，這輩子不用。
“玉姐。”
白玉抬眼看他。
“這事我有辦法。”
白玉的手指停了。
她沒說信也沒說不信，隻是盯著他的臉，等下文。
陳勇生沒多解釋，站起來拎著空筐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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