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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天下午，荃灣區議員辦公室收到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
材料不厚，十二頁紙，但每一頁都蓋著公章、附著原件複印件。
內容很簡單，周家旗下的貿易公司，在過去三年裡通過偽造用電申請、虛報用水量、賄賂水務局中層職員，違規乾預了至少七家企業的公用事業供應合同。
七家。
被掐過水電的企業名單、行賄的轉賬記錄、水務局職員簽收回扣的收據。
一條鏈，從頭到尾，清清楚楚。
梁叔把這份材料遞上去的時候，手都沒抖。
他是孫兆昌的老管家，跟了孫家二十年，平時話不多。
但這一回，他跑了整整兩個星期.
從荃灣到葵湧到青衣，從水務局的退休職員到被周家坑過的小廠老板，一個一個敲門，一份一份對賬。
線索的源頭，是陳勇生三個月前在潮海樓後廚跟孫兆昌吃夜宵時，隨口提的一句話。
“周家的手伸得進水務局，但水務局不是鐵板一塊。”
“三年前他們坑過元朗一個做冰鮮的老板，那個老板姓廖，現在還在打官司。”
“找到廖老板，順著他手裡的證據往上摸，能摸到周家行賄的整條線。”
孫兆昌當時沒吭聲，隻是把那塊叉燒嚼完了咽下去。
第二天，梁叔就出發了。
舉報材料遞上去的第三天，水務局內部啟動調查。
周家那個負責協調公用事業的中層職員被停職審查，荃灣冷庫的電力供應合同當天恢複。
葵湧和青衣的斷供通知，不了了之。
消息傳到九龍塘的時候，孫兆輝正在吃藥。
他把藥碗摔在地上，瓷片在輪椅前麵碎成了一片白。
計謀落空的滋味比藥還苦。
孫兆輝在輪椅上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窗簾始終沒拉開。
天黑之後，他讓人把一個電話號碼撥通了。
元朗。
嚴振霆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吃宵夜，嘴裡嚼著一塊牛腩，油汁順著下巴淌。
“三十萬。”孫兆輝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乾澀。
“事成之後再加二十萬。”
嚴振霆把牛腩咽下去，拿紙巾擦了擦嘴。
“孫二少，上回豐昌碼頭的事，我折了六個人進去。”
“你哥那邊現在防得跟烏龜殼似的，硬衝不劃算。”
“不用硬衝。”
孫兆輝的聲音降了半度。
“他會自己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嚴振霆把筷子擱下，靠進椅背裡。
“說。”
“我爹最近身體不好，咳了半個月的血。我以老爺子的名義傳信，叫他回老宅探視。”
“他不敢不來，外麵再怎麼鬥，老爺子的麵子他還是要給的。”
嚴振霆的眉毛動了一下。
“老宅在哪？”
“跑馬地。從他荃灣那邊過來，必經黃泥湧峽。”
黃泥湧峽。
嚴振霆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條路。
窄，彎多，兩側是山坡和密林，中段有一截連路燈都沒有的暗彎。
白天車流稀疏，夜裡更是鬼影都見不著一個。
天然的伏擊地形。
“人我出。”嚴振霆的聲音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在掂量，“但動靜不能太大。差館那邊……”
“文哥已經安排好了。”
文哥。
嚴振霆的智囊。
“重載貨車堵在暗彎處，逼停他的車。”
“兩側山坡埋人，帶土炸彈和改裝土槍。三分鐘內解決，然後從山路撤。”
嚴振霆沒立刻答話。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涼了，苦得皺眉。
“五十萬。”
“成交。”
三天後，孫家老宅。
跑馬地半山腰的三層洋樓，花崗岩外牆，鑄鐵大門，門廊兩側種著修剪齊整的九裡香。
傭人把紅木圓桌擦了三遍，碗碟擺了十二副。
家宴。
孫兆昌的車隊在傍晚六點到。
三輛車，前後各一輛黑色麵包車夾著中間的轎車，保鏢八個，腰間全鼓著一塊。
他進門的時候，繼母周玉芬已經坐在主位旁邊了。
五十出頭的女人，保養得當，旗袍領口別著一枚翡翠胸針。
“阿昌來了。你爹念叨你念叨了好幾天，咳得厲害，昨晚吐了兩回血。”
孫兆昌在她對麵坐下，目光掃了一圈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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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道菜，四涼八熱，擺盤講究。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白切雞放進碗裡，沒送嘴。
“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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