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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盈一號的停泊規矩也改了。
白天靠碼樁，夜間駛出海灣口，停在外海礁石區的深水錨位。
那片礁石帶水下暗流複雜，不熟悉航道的船進去就得刮底。
阿貴每天早晚兩遍檢查鐵鏈浮桶裝置，檢查完在登記本上簽字畫押，旁邊標注水溫和潮汐時間。
糧食分了三處藏。
棚屋底下一處，後山溪澗拐彎處的岩洞一處，台地北側灌木叢深處挖了個半人深的坑，鋪上油布，第三批乾糧和淡水桶埋在裡頭。
藥品跟著糧食走，碘酒、紗布、止血粉各分三份。
槍和子彈單獨存放，位置隻有陳勇生、阿強、趙勇三個人知道。
“萬一有人縱火燒棚屋，”陳勇生蹲在岩洞口往裡碼藥箱，“至少不會一把火全燒沒。”
趙勇搬箱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想起那晚在幽穀裡被陳勇生當眾摘了散彈槍的事，嘴動了動，沒吭聲，悶頭把最後一箱淡水塞進岩縫。
阿成的雜魚攤已經擺了十一天。
每天天不亮從海灣出發，走山路翻到西貢墟市東碼頭，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麵前一筐巴掌大的雜魚仔，賣一整天掙不到三塊錢。
但他不是來掙錢的。
第十一天傍晚，阿成回到海灣，遞給阿傑一遝皺巴巴的草紙。
草紙上是他當天聽到的東西，用隻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簡寫記下來，回來再口述給阿傑整理。
阿傑把草紙鋪在桌板上，對著煤油燈一條條謄抄到正式的記錄本裡。
記錄本已經寫滿了三十七頁。
養蠔的老廖，蠔排被砍斷，損失四千多塊，沒人賠。
長洲來的散戶漁民老周，拒交雙倍泊位費，第二天發現漁網被人割了六刀。
坪洲的阿財嫂，丈夫出海沒回來，她一個人守著魚攤，義順堂的人每個月來收兩次保護費，一次比一次多，她把金耳環當了才湊夠上個月的。
阿傑把記錄本合上，封麵用牛皮紙包著，角上寫了編號。
“夠了沒有？”他問陳勇生。
“不夠。”陳勇生翻了翻最後幾頁，“繼續。”
當晚，棚屋裡圍坐了九個人。
阿傑把記錄本擱在桌板上，旁邊是阿成帶回來的最新一批草紙。
阿強先開口。
“潘德厚要來收孝敬，墟市上傳得人儘皆知。”
“既然他要來，那就讓他來。等他進了海灣，把這本記錄往他麵前一摔。”
“四十二個漁民的口述，樁樁件件，他抵賴不了。”
“當著所有人的麵撕破他的臉，讓他知道我們不是軟柿子。”
幾個人交換了眼神。
趙勇的下巴往前拱了拱，老鬼的橫肉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勁頭。
陳勇生坐在最靠外的位置，沒有第一時間接話。
他把記錄本拿過來，翻到第一頁，又合上。
“這本東西，是刀。”
阿強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刀要砍對地方。”
阿強的眼神定住了。
“潘德厚是什麼人？”陳勇生沒看阿強，目光掃過在座每一張臉。
“西貢墟市的地頭蛇，義順堂在本地經營了十幾年，碼頭、泊位、魚市抽成全在他手裡。”
“他怕官嗎？怕。但他更怕丟麵子。”
“你當著他的麵把這些東西攤出來，他會怎麼想？”
“第一，你在打他的臉。”
“十幾年的地盤上被一群剛來的外人揭了底，傳出去他在西貢還怎麼混？”
“第二，他會認定我們在攢材料告官。到那個時候，他不會跟你講道理。”
“他會在批文落地之前把我們連根拔掉。”
“因為一旦批文到手，這些人證就真能遞到理民府的桌上，他等不起。”
阿強的拳頭攥了一下，又慢慢鬆開。
“那這些東西留著乾什麼？”趙勇忍不住問。
“留給該看的人看。”陳勇生把記錄本推回阿傑麵前。
“理民府批地科，裁判司署，甚至將來上了法庭，這些人證是官麵上的武器。”
“不是拿來跟一個地頭蛇逞口舌之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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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強靠回柱子上，沉默了幾秒。
“那潘德厚來了，怎麼辦？”
“接。”陳勇生說，“客客氣氣地接。”
老鬼的嘴咧開又合上，一臉不情願。
“不是慫。”陳勇生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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