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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梁的心跳蹦到嗓子眼。
他直起腰，把碎碗片捧在左手掌心裡，臉上堆出一副賠笑。
“碗太滑，摔了。我收拾收拾。”
右手垂在身側，指頭在褲腿外麵蹭了一下。
手指順著褲縫往下滑的時候，紙團無聲無息地塞進了左膝補丁內側那個暗兜裡。
灰短衫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和粥漬，又看了看賴皮狗。
賴皮狗端著碗在喝粥，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出來，搜身。”
老梁把碎碗片攏在飯桶裡，端起來走出地下室。
灰短衫在走廊裡讓他把胳膊抬起來，從腋下到腰、從腰到大腿根，兩隻手拍了一遍。
又讓他把兩隻鞋脫了，翻了翻鞋墊。
補丁在膝蓋內側。灰短衫拍大腿的時候，手掌落在膝蓋上方就停了，沒往下摸。
“滾。”
老梁穿上鞋，提著飯桶出了鐵門。
太陽已經偏西了，碼頭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的後背被冷汗浸透，粗布衫貼在脊梁上，風一吹涼颼颼的。
走過那堆舊漁網時，他左手在飯桶蓋上敲了兩下。
和昨天一樣。
但舊漁網後麵，沒人出來接。
老梁心裡咯噔一下，腳步沒停，繼續往碼頭東頭走。
走出五十步，拐進一條運鹽的窄巷。
飛仔從巷子深處的陰影裡閃出來。
老梁的腿一軟，靠在牆上，手伸進褲腿內側，把那個紙團摳出來，遞給飛仔。
飛仔接過紙團，沒說話，轉身走到巷子最深處，蹲下來，背朝巷口。
他把紙團慢慢展開。
油紙被泥垢糊過，又被揉得死緊，打開的時候邊角碎了一點。
但炭筆字跡還在，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寫的人手一直在抖。
“三月十七，戌時，周鐵下令三條黑船合圍文哥船隊於大澳外海。”
“聯勝出船出人，周鐵出航線出情報。”
“伏擊後周鐵命我偽造口供，將劫船殺人罪名嫁禍海盛漁貿及孫兆昌。”
“海盛漁貿字號紙片係周鐵事後安排投入沉船殘骸……”
寫到這裡，字跡忽然變得更潦草，最後半行幾乎是畫上去的：
“脅迫細節、口供原文、指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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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簽字，沒有畫押。
飛仔盯著那張寫了大半的油紙，嘴裡的草棍咬斷了都沒察覺。
夠不夠？
他把油紙原樣折好，塞進貼身的油布袋裡，站起來。
阿華從巷口探進半個腦袋：“怎麼樣？”
飛仔把斷了的草棍吐在地上，扯了根新的叼上。
“走。連夜送回去。口供寫了大半，但沒簽字、沒畫押。賴皮狗來不及寫完。”
飛仔蹲在巷子最深處，油布袋攤在膝蓋上，身前放著兩張裁好的薄宣紙和半截炭筆。
光不夠。
他從懷裡摸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咬在嘴裡，火苗朝下照著油紙上的字。
一個字一個字對著描。
賴皮狗的筆跡歪七扭八，有幾個字潦草，飛仔愣是連那些拐彎的筆畫都照搬了。
阿華蹲在巷口望風，後背貼著牆，目光盯著碼頭方向。
庫房那邊的灰短衫帶人換了第三輪崗，動靜比白天大，苦力全被趕出了庫房五十米範圍。
“好了。”
飛仔把兩份副本吹乾，分別折好塞進兩個油紙袋裡。
一個袋子封口蘸了蠟，另一個用麻繩紮死。
“第一份，你走陸路，經沙田翻山回大浪西灣，交到阿傑手上。”
他把蘸蠟封口的那份遞給阿華。
“第二份……”
他從腰裡掏出一枚銅板，在袋麵上壓了個印。
“找奎叔的人，走水路送長洲。”
“到了之後直接進鄭老板鋪麵後院，把東西交給福伯的老相識黃夥計，讓他鎖進保險櫃。”
阿華接過兩個袋子，分別塞進貼身衣裳的前後兩個暗袋。
“我走之後，你一個人……”
“我蹲得住。”飛仔扯了根新草棍叼上。
“賴皮狗黃昏轉移，往哪送、幾條船、走哪條道，我得親眼看見。”
阿華沒再多說，彎腰鑽出巷口，三步並兩步彙入碼頭搬貨的尾巴，眨眼就不見了。
飛仔把油紙原件重新折好，貼著胸口塞進最裡層的衣裳底下，用布條繞了兩圈紮緊。
他換了個位置，從窄巷挪到運鹽倉庫的屋頂上。
趴在屋脊後麵，望遠筒架在瓦片上，鏡頭對準庫房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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