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為什麼不去跟她說呢？”她問。
方沐風垂下眼：“我跟她說了。她說我還小，不懂這些。”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每次我一開口，她就說這句話，然後就不讓我再說下去了。”
蘇念昭輕輕“嗯”了一聲：“那你找我，是想讓我去勸她嗎？”
方沐風抬起頭，眼裡帶著希冀，點了點頭。
蘇念昭看著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殘忍。
她微微偏過頭，嘴角牽起一個苦澀的弧度：“你知道如果我去勸她，她會怎麼想嗎？”
方沐風愣住了。
蘇念昭繼續說，語速很慢：“她會覺得，是我不想讓你得那些股權。是我嫉妒你的母愛。是我存心報複。”
“怎麼會……”
方沐風的眉頭緊緊皺起來，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姐，你不是那樣的人，媽媽她……”
“沐風，”蘇念昭打斷他，“你過完年就十五歲了。”
方沐風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說這個：“嗯。”
蘇念昭望著他，目光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情緒。
“你看看，”她緩緩說道，“她心疼你，寧可犧牲自己的婚姻也要為你爭取最大的利益。你心疼她，寧可不要這些股份，也想讓她自由。如此的母子情深，確實……很感動。”
最後兩個字從她唇齒間滑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澀意。
“姐……”方沐風敏銳地察覺到了什麼，卻又說不清那是什麼。
蘇念昭沒有給他追問的機會，歎了口氣：“你要真這麼想的，去跟姥姥說吧。說不定她還會聽姥姥的話。”
她說完，轉過身朝停在路邊的車走去，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下拉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我先走了。”
方沐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車門打開又關上，引擎發動，緩緩駛離。
他總覺得蘇念昭剛才的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他想不明白。
車內暖氣開得很足，蘇念昭靠在副駕駛的座椅上，安全帶勒著她的大衣，有些不太舒服，但她沒有動。
車子開出小區大門後，她忽然開口：“其實那天我去醫院看小白，碰到我媽了。”
陸彥深聽到這話：“嗯？”
“康楠流產了，跟方沐晴有關，”蘇念昭望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聲音很淡，“然後，方沐晴就出國了，我媽那天是去醫院看康楠。”
陸彥深的眉頭微微蹙起：“就是爸以前那個助理？”
“嗯。”蘇念昭應了一聲，忽然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卻沒有任何暖意，“你說我媽是不是很賢惠？還去醫院探望丈夫的出軌對象。”
陸彥深沒有接話，方向盤被他的手握得緊了一些。
他了解蘇念昭，知道她真正在意的不是這個。
果然，蘇念昭繼續說了下去，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那天她跟我說，康楠肚子裡的孩子沒了，以後在方家，就少一個人跟方沐風爭家產。”
她頓了一下，又想起什麼，“還有一回她來找我，想讓你給方叔叔牽個線，然後，方叔叔答應事成之後給方沐風一套房子。”
她轉過頭，直直地看著陸彥深的側臉：“你說，這是不是很諷刺？”
陸彥深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路麵，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上回我們不是就說好了，不因為這個生氣了？”
“是啊，”蘇念昭把頭又轉了回去，重新望向窗外。“我跟自己說過無數次了，不再因為她生氣了。”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顫意：“可是剛才麵對方沐風的時候，我差點就沒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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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想告訴他，”蘇念昭說，“當年我跟他麵對同樣的境況，我的母親根本就沒有考慮過我，她非常瀟灑地離婚了。”
她的鼻尖泛了紅，眼眶裡有水光在打轉，但她倔強地仰起頭，想把那些情緒逼回去。
車廂裡安靜了幾秒。
陸彥深沒有說話，隻是不動聲色地從中控台旁邊抽出了紙巾，遞到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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