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陸硯那句「讓我站在你前麵」剛落下,整個詭域上空同時炸開數十道金色符光。那些符光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越過前排禦鬼師,直直朝他壓了過去。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第一反應不是怕,是氣。
這個人是不是有病?
這裡明明是我的地盤,身後站著我的員工,對麵要殺的也是我。他倒好,一句話把我按在後麵,自己提著劍就衝上去了,熟練得像這種替人擋死的事他已經乾過八百遍。
「陸硯!」我忍不住喊他,「你給我回來!」
他沒回頭,隻抬劍擋住第一道鎮鬼符。銀白劍光和金色符陣撞在一起,刺得我眼睛發疼。下一秒,他往後退了半步,虎口當場裂開,血順著劍柄往下淌。
我盯著那幾滴血,胸口一下發緊。
還沒等我往前,身後突然傳來悶哼。醫院副本的護士姐姐半跪在地,一根鎮鬼釘穿透她肩膀,黑色鬼氣正從傷口不斷往外泄。旁邊兩個低級小鬼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隻能一遍遍喊:「護士長,您別散,您千萬別散……」
另一邊,無頭保安的腦袋也被震飛了,滾出去老遠。他這次甚至沒顧上撿,隻拎著刀把幾個受傷的員工往後趕:「低級員工退舊殿!別堵在這裡!醫院的人先處理傷員!」
我突然想起紅衣學姐之前說過的那句話。
鬼死了,就是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輪迴,沒有以後。
可他們現在,卻一個個擋在這裡。
「繼續推進!」禦鬼局的人群裡有人厲喝,「不要被這些詭異迷惑!最高指令已經下達,詭域所屬全部列入清除目標!」
「清除」兩個字像根針,猛地紮進我耳朵。
我以前做設計,最討厭甲方一句「這個方案不要了」。可方案刪了還能重做,人沒了、鬼散了,就真的沒了。憑什麼在他們嘴裡,一條命可以輕飄飄地變成兩個字?
我抬起手,聲音不大:「停。」
沒人聽見。
戰場太亂,符咒爆開的聲音、鬼氣撕裂的聲音混在一起。我閉了閉眼,再開口時,隻說了一句:「我說,停。」
那一瞬,整個詭域真的停了。
風停在半空,血霧不再翻湧,連正往下墜的符紙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八百多名禦鬼師齊齊僵住,所有鬼員工也怔怔看向我。
我低頭,發現自己指尖纏著一圈極淡的黑霧。
不是以前那種失控時讓人心慌的力量。它很安靜,甚至安靜得有些溫順,像是在等我下命令。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意識在腦海最深處浮現。
【檢測到領域入侵。】
【最高權限開放。】
【是否執行全域抹殺?】
我呼吸一滯。
緊接著,眼前所有人都變了。每一名禦鬼師腳下,都出現一根極細的黑線,一端連著他們,一端紮進詭域深處。我莫名其妙就知道,隻要我願意,隻要輕輕動一個念頭,那些線就會斷。
線斷,人死。
不是受傷,也不是被趕出去,而是徹底被詭域規則抹掉。
我站在那裡,第一次真正明白「本源鬼王」四個字到底有多可怕。
這裡不是我力量最大的地方。
這裡是我說了算的地方。
【是否執行?】
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手指慢慢收緊。
殺了他們,好像一切都能結束。護士姐姐不會再被釘穿肩膀,無頭保安不用滿地找腦袋,紅衣學姐也不用每一次開戰都做好「今天可能就是最後一天」的準備。
陸硯更不用擋在我前麵。
隻要我點頭。
一個都不用留。
可就在這時,我看見人群裡一個很年輕的禦鬼師。他手裡還攥著武器,臉卻白得厲害。旁邊的人催他繼續衝,他沒有動,隻盯著不遠處那個被鬼學生拖走的受傷同伴。
剛才,那隻鬼明明有機會咬斷他的脖子,卻隻是把人扔回了他們陣營。
年輕禦鬼師嘴唇發抖:「他們……真的沒有主動殺人。」
他旁邊的人低喝:「閉嘴!別被汙染!」
「可我看見了!」
這一聲很突兀。
戰場沒人回應他,可我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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