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逃離南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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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哨音還在山穀間來回震蕩，無數束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如同巨網，一遍一遍犁過南天門後山的山林。
腳步聲、日語的喝罵聲、步槍槍栓拉動的脆響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鬼子搜山的包圍圈正在飛快收縮。
李軍蜷縮在濃密的灌木叢深處，飛快扯下身上那套日軍軍曹製服，胡亂揉成一團塞進石縫，重新換回自己那套提前藏好的粗布短打。剛才洗劫倉庫鬨出的動靜太大，這身虎皮如今非但不能護身，反而會讓他成為所有鬼子首要追殺的目標。
周遭已經沒有從容研判地形的餘地，原路折返那條古礦走私道已經行不通。遠遠便能看見好幾支日軍小隊正朝著峽穀入口方向移動，若是往那邊去，等於一頭撞進敵人布下的口袋。
身後是南天門主峰密密麻麻的敵軍工事，身前漫山遍野都是正在搜捕的日軍，想要脫身，唯有向著怒江江岸方向突圍。
他壓低身形，彎腰貼著嶙峋的山石與齊人高的雜草，專挑沒有道路的陡坡向下穿行。彈片與荊棘劃破手臂和臉頰，細碎的血珠順著下頜往下淌，他渾然不顧，全部心神都放在身後越來越近的人聲上。
“分開搜！那支支那滲透小隊跑不遠！” “仔細查每一處岩縫、每一片樹叢！丟失大批彈藥糧草，抓不到人我們全部要受軍法嚴懲！”
鬼子的叫嚷聲近得仿佛就在幾十步開外，子彈時不時對著可疑的樹叢盲目掃射，枝葉被打得簌簌掉落。李軍屏住呼吸，整個人死死貼在一塊巨大山岩的陰影裡，一小隊日軍士兵踩著落葉，幾乎是從他藏身的岩石側邊擦肩而過。
等腳步聲漸漸走遠，他才敢借著山林的掩護繼續向下奔逃。越往江邊走，山勢越是陡峭，遍地都是濕滑的青苔與鬆動碎石，稍有失足便會直接滾落到山下。
就在他翻過一道山梁，正要尋找下山的路徑時，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李軍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刺刀的刀柄上，身體順勢向一旁矮身，目光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那片竹林。
竹林不算茂密，月光穿透竹葉的縫隙灑落，隻見竹林深處，靠著一根老竹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和尚。
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灰布僧衣，身形格外瘦弱，肩膀單薄得仿佛一陣山風便能吹倒，頭發剃得乾淨，臉上沾著泥土與草屑，手邊橫放一根簡陋的木棍，身旁斜靠著一把缺口累累的老套筒步槍。他的胳膊上纏著滲出血跡的破布繃帶，看樣子剛剛受過傷。看見李軍，和尚沒有驚呼，也沒有舉槍，隻是平靜地抬了抬眼皮，一雙眼睛在夜色裡格外清亮。
“你是對岸過來的國軍？” 和尚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漢語說得流利。
李軍沒有貿然上前，依舊保持戒備：“你是誰？”
“俗家名字早忘了，旁人喚我慧明。” 和尚微微偏頭，望向山坳那邊依舊喧囂的搜山動靜，“山下鬼子鬨了大半宿，哨子吹個不停，我聽見他們叫嚷倉庫失竊，想來便是閣下做的。”
周遭山林裡依舊不時傳來鬼子的呼喊，留給二人交談的時間少得可憐。李軍緩緩鬆開握刀的手，卻依舊不敢放下警惕：“你為何還留在這裡，不跟著遊擊隊撤走？”
“腿受了傷，跑不快，和大部隊失散了。” 慧明和尚輕輕動了動受傷的腿，眉頭微蹙，“鬼子封死了後山所有主路，你若是想走那條古礦道回去，現在已經絕無可能，那邊早有鬼子重兵把守。”
李軍心中一動，快步上前半步：“你知道去往怒江江邊的路？”
慧明緩緩撐著竹子站起身，忍著腿上的傷痛，抬手指向竹林側邊一處幾乎被藤蔓完全遮掩住的狹窄山徑。那根本算不上路，隻是山石之間被人踩出來的一道縫隙，向下直通怒江邊一處人跡罕至的回水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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