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軍委論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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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金，葉坪村，中革軍委作戰室。
牆上懸掛的蘇區地圖清晰標注著敵我態勢，北線、西線、東線的紅色防線區域，大半都被藍色的國民黨推進箭頭徹底覆蓋，僅剩瑞金、於都、會昌方寸之地，還勉強留著一點紅色底色。
"砰"的一聲拍桌子的聲響。
紅三軍團彭軍團長手掌重重砸在桌麵，他仇視的看著坐自上側的軍事顧問德·李：“石城丟了，徹徹底底丟了，”
“這一仗，我們把紅一、紅三軍團僅剩的主力全部壓了上去，預備隊打光了，全軍僅存的幾門重炮，所有彈藥儲備，一股腦堆在了石城防線，戰士們拚到最後一槍一彈，連炊事員、通訊員都拎著步槍衝上了戰壕，到頭來陣地還是丟了，”
石城一戰，是第五次反圍剿開戰以來，紅軍集結兵力最集中，死守意誌最堅決的一戰，也是敗得最徹底、最慘烈的一戰。
此前廣昌、建寧、古龍岡、興國接連失守，德·李始終拒不承認指揮失誤，每次戰敗都歸咎於前線將領執行不力，戰士畏戰怯敵。不少軍委乾部雖心中憤怒，卻礙於其軍事顧問的權威，始終隱忍不言。
可石城慘敗，徹底打碎了這自欺欺人的借口。
德·李端坐在原位，臉上沒有半分愧色，絲毫不受滿堂壓抑氣氛影響。
他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看向震怒的彭軍團長：“石城失守，絕非戰術問題。”
一句話，再度讓彭軍團長怒極反笑：“絕非戰術問題？那你告訴我，是什麼問題？，”
德·李摘下眼鏡，慢條斯理的擦拭，語氣愈發強硬，帶著獨斷專行的霸道：“是前線軍心懈怠，部分指揮員意誌薄弱，遭遇敵軍重火力壓製便心生怯意，擅自收縮防線，未嚴格執行軍委寸土不讓的死守命令。堡壘對堡壘的戰術框架沒有任何錯誤，戰敗的根源，隻在執行層麵。”
德·李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梁："根據共產國際的軍事理論，紅軍必須堅持積極防禦，以陣地戰消耗敵軍有生力量，第五次反圍剿以來，正是因為前線指揮員提前放棄了外圍陣地，多次出現擅自轉移的現象，才讓敵人的堡壘推進得如此順利"
他抬手直指牆上的地圖：“國民黨軍依托堡壘推進，想要守住蘇區防線，唯一的辦法就是分兵布防，以陣地消耗拖垮敵軍，因此最高三人團的命令寫得很清楚寸土不讓。"
彭軍團長再次直視德.李：“"老子打了一天一夜的仗，在黃柏嶺被反動派的飛機炸得抬不起頭，你還在跟我講'寸土不讓'？"
"石城這一仗，我三軍團守小鬆、黃柏嶺一線，一軍團守琴江，對麵國民黨的六個師，配一個重炮旅，炮管比我們全軍團的重機槍還多，戰士們修了三道工事，頭一天就被炮火掀平兩道"
“打到最後一天，我手底下兩個團彈藥告罄，機槍手把最後一梭子打光，拎著刺刀往上頂，你說將士畏戰 ？
董軍團長當即起身，臉上那道一年前寧都起義時的傷疤顯得格外紮眼:“荒唐，一派胡言，簡直是紙上談兵，”
“你從未親臨一線，根本不清楚戰場實況，敵軍的堡壘戰術，根本不是靠死守能破解的，他們每推進一裡，便修築堡壘，挖掘戰壕，架設重炮，步步壓縮、層層圍困，火力覆蓋範圍完全鎖死了我們的陣地。”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戰報：“廣昌一戰，死守陣地四十八小時，我軍團傷亡超四千，絕大多數犧牲戰士，都是倒在反動派的重炮轟炸和飛機掃射之下，連與敵軍步兵近戰的機會都沒有，”
“古龍岡防線，五個陣地同時遇襲，我軍分兵死守，兵力極度分散，敵軍集中主力單點突破，防線瞬間被撕裂，被分割包圍的將士拚至最後一刻，無一人潰逃；”
“十三師在頭陂，三個團硬扛敵軍兩個整師，打了五天四夜，彈藥打光了用石頭砸，石頭砸完了拚刺刀，”
董軍團長直視德·李：“這是畏戰？這是執行不力？這是死板戰術，逼著戰士們用血肉之軀，去硬扛炮火，你再說他們畏戰，先自己去陣地上站一站，聽聽炮彈怎麼落。”
作戰室內氣氛徹底白熱化，原本沉默的乾部紛紛抬頭，眼中滿是認同。
連日來積壓在所有人心中的憋屈，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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