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湘江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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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湘水嗚咽，歲歲祭英魂
——作者手記
讀者朋友們，大家好，耽誤大家一點時間。
之前關注我的人都知道這是我的第三本軍事小說，我寫過無數硝煙彌漫的戰場，描摹過無數浴血廝殺的身影，可唯獨寫到湘江之戰，落筆皆是沉重，字字皆是心酸。
寫湘江戰役這幾章大綱，我停了三次，不是寫不下去，是不敢往下寫。
世人皆知兩萬五千裡長征偉大，卻少有人真正讀懂，這場偉大的背後，是數十萬紅軍將士用血肉之軀堆起的豐碑，是一代人埋骨青山、以身殉國的絕望與赤誠。
一九三四年的那個寒冬，湘南的雨，比世間任何風雪都刺骨；湘江的水，比人間任何淚水都悲涼。
很多人問我，湘江之戰到底有多慘烈？
我查了很多資料，道縣陳列室的展板上寫著：1934年12月18日拂曉，敵人用擔架抬著三十四師師長陳樹湘去道縣縣城邀功，行至蚣壩鎮石馬神村麒麟廟，陳樹湘從昏迷中醒來，趁敵不備，撕開繃帶，用手從腹部傷口伸進腹腔，掏出腸子，絞斷，年僅29歲。
29歲，我29歲的時候在乾什麼？坐在電腦前敲字。
陳樹湘在29歲做的事，是把手指伸進自己被子彈打穿的肚子裡，摸到自己的腸子，攥住，用力絞斷。
我試著用第一人稱去還原這個動作，手指探入傷口，觸到溫熱的、滑膩的、本不該在那裡的東西，然後攥緊，像絞斷一根繩子那樣，把自己絞死，這個想象讓我在電腦前坐了很久，一個字寫不出來。
當地百姓後來冒著生命危險把他的無頭遺體葬在飛霞山上，我在小說裡讓張百川和陳樹湘約定“湘江東岸，不見不散”，曆史上沒有這個約定，但我需要它，我需要讓小說裡的人物有一個撐下去的理由，哪怕這個理由在真實的曆史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在正文裡寫紅九師的偵察兵提前探路，踏遍湘江兩岸每一寸灘塗，勘出三處生機渡口；寫軍委在共產國際軍事顧問的教條戰術下的無奈妥協。
寫後衛部隊守住後路、死守防線的千斤重擔，可文字終究有限，我寫不儘戰士們行軍的疲憊，寫不透絕境之中的絕望，更寫不出那些年輕生命落幕時的悲壯與不甘。
那時的紅軍，太不容易了。
我寫小說的時候，儘量不直接寫他們的死亡，因為寫多了會變成煽情，可有時候不寫又不行，因為湘江戰役的本質，就是死亡。
那幾天，湘江的水是紅的，當地人後來說了一句話，我從小聽過，一直忘不掉：“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
我查過這句話的出處，鳳凰嘴渡口邊的村民唐玉琳說，戰後村民用了三天三夜，才把紅軍的遺體掩埋在渡口附近的淺灘邊。
寫這篇番外的時候，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有什麼資格寫他們？
我是一個坐在電腦前敲字的人，我沒有走過長征，沒有渡過湘江，沒有在十二月的冷水裡泡過，沒有看著自己的戰友一個一個倒下，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從史料裡拚湊出一些碎片，然後用想象去填補那些空白。
我在小說裡給張百川安排了很多任務，曆史上沒有紅九師，沒有張百川，三十四師沒有等到接應，沒有保留番號，他們全部留在了湘江東岸，留在水車，留在洪水菁，留在那些我現在念起來都覺得陌生的地名裡。
正文寫不下去了，所以我寫了這篇番外，以一個記錄者的身份，把我知道的、查到的、抄在本子上的、看了很多遍沒舍得刪掉的，都寫下來。
我寫紅九師、紅三十四師死守後衛，為主力渡江爭取時間，可真實的戰場遠比文字更殘酷。
那些留在最後的後衛戰士，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結局，他們清楚主力一旦渡江，後路徹底斷絕，他們便是深陷敵後的孤軍，是無人接應的棄子。
可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逃竄，他們頂著漫天炮火，迎著三麵追兵，用生命為主力換來了寶貴的渡江機會。
那場仗，打儘了紅軍半數精銳。
我在正文裡寫，三處備用渡口為後衛部隊留下一線生機，可真實的曆史裡，太多戰士沒能抓住這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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