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路山高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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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二日，通道縣，縣溪鎮，恭城書院。
這座建於宋代的古老書院，位於羅蒙山下，雕梁畫棟間透著書卷氣，但今天，書院第三排右側的木屋裡，一場決定中央紅軍三萬餘將士生死走向的緊急軍委會議，已經僵持近兩個時辰。
長條桌上的湘西地圖，紅藍鉛筆標注的箭頭從三個方向指向同一個點，湘西桑植、永順一帶，那是紅二、六軍團活動區域，也是湘江戰役前的行軍終點。
紅五軍團軍團長滿是無奈：“湘西絕對去不得，何鍵的湘軍八個主力師，已經把武岡、新寧、城步一線死死封死，層層堡壘密布，根本衝不進去。”
“不止湘軍，薛嶽、周渾元的六個中央軍師緊隨追擊，桂軍兩個師盤踞南側堵截退路，老蔣還特意抽調兩個嫡係精銳師深入湘西腹地，徹底切斷了我們和二、六軍團的聯絡通道。”
“眼下湘西全境集結敵軍十六個主力師，總兵力超十五萬，工事完備、糧草充足，我們三萬疲兵貿然北上，就是主動鑽進敵軍的合圍口袋，後果不堪設想，”
可共產國際代表依舊不肯變通：“北上湘西，與二、六軍團會合，這是既定方針，賀的部隊在湘西有根據地，我們可以依靠他們的力量，在湘黔川三省交界重建新的中央蘇區，短期來看湘西敵軍勢大，但隻要衝破封鎖，與賀兵團會合後便能重整旗鼓，西入貴州前路未知，風險更大，某些人所謂的‘避實就虛’，說白了就是逃跑。”
博坐在主位，附和道：“沒錯，中央紅軍連續突破四道封鎖線，部隊雖有損耗，但主力建製尚存，堅持北上會合，依托湘西根據地站穩腳跟，才是正確出路，任何迂回避敵的想法，都是動搖軍心。”
兩方觀點各執一詞。
北上是明知必死的絕路，西進是前途未卜的險途，數十萬敵軍環伺合圍，每拖延一刻，紅軍的危險便加重一分。
就在僵持不下之際，通訊員衝進會場，手中拿著一份加急電文。
“報告，紅九師加急電報，”
這份來自剛剛突圍的電文，吸引了全場所有人的目光。
連日來，中革軍委上下都知曉紅九師的戰績，這支從廣昌戰場崛起的隊伍，不循死守教條，以機動遊擊戰法連戰連捷，在敵軍重圍中撕開生路。
更是在湘江戰役最凶險的時刻，孤軍深入敵後、聲東擊西從十萬敵軍包圍圈裡救出瀕臨全殲的紅三十四師，完整保存了兩支後衛主力，是整場湘江慘敗中唯一完整建製突圍的紅軍部隊。
眾人心中清楚，紅九師師長張百川的戰術判斷遠超紙上空談的教條部署。
通訊員立刻宣讀電文內容。
“紅九師研判當前全局敵情：湘西合圍態勢已成定局，敵人十六個師敵軍構築封鎖，我軍強行北上已喪失與紅二、六軍團會合的條件。”
“反觀黔東方向，貴州境內黔軍裝備落後，且黔東無重兵駐防，適合我軍迂回轉戰的戰術優勢。”
“特此諫言中革軍委，放棄北上湘西原定計劃，即刻轉兵西進貴州，跳出敵軍合圍圈，保全有生力量，再謀後續戰略轉機。”
此前無數前線將領反複勸諫放棄北上，始終難以撼動教條派的固有決策。
但這封電文的分量截然不同，這是一支屢戰屢勝的精銳之師，兵力將近萬餘人。
片刻後，執行前委隨即表態：“紅九師大小數十戰，對各路敵軍的研判，比後方討論更可信，湘江慘敗，根源就是脫離實戰的教條指揮，如今繼續北上，就是葬送全軍。”
三名軍團負責人紛紛附和，堅決支持轉兵入黔。
德·李看著眾人一致的態度，卻再也強行壓製。
長達兩個時辰的僵持局麵，被這一封來自紅九師的電文，徹底打破。
會議迅速重新開始，最終確定折中方案，全軍即刻放棄北上湘西計劃，向西挺進貴州，進駐黎平穩住陣腳，待摸清黔省全局敵情後，再召開正式會議敲定後續全部戰略部署。
至此，僵持的軍委會議塵埃落定。
傍晚七點半，軍委一紙電令火速下發各部隊：全軍於十二月十三日西進，進攻貴州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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