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殘部從華容道往北撤。一路上泥濘難行，又有追兵，死傷無數。他這一次南下，本想一統天下。可赤壁一把火，把他這場夢燒得乾乾淨淨。從此以後，曹操再也沒能跨過長江。”
貂蟬輕輕舒了口氣，像替那個一千八百年前的劉備卸下了肩上的一塊巨石。可林深的話還沒說完。
“赤壁之戰以後，劉備開始摘果子了。”林深笑了一下，“曹操北撤，荊州出現大片權力真空。劉備趁勢南下，拿下了荊州的南部四郡——武陵、長沙、桂陽、零陵。這四個郡，雖然不如中原富庶，但好歹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地盤。後來他又從孫權那裡借來了南郡。至此，劉備終於有了荊州作為穩固的根據地，結束了他二十多年的流浪生涯。”
貂蟬眼眶一熱，低聲道：“二十多年……他終於不用再寄人籬下了。”
林深看著她，認真道：“對。從涿郡起兵，到赤壁之戰後據有荊州，劉備走了二十多年。他投過公孫瓚，投過陶謙，投過曹操，投過袁紹，投過劉表。大半輩子都在別人的屋簷下過日子。可赤壁之後，他終於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人。這是劉備集團的質變。也是他後來能三分天下的根基。”
……
漢末，赤壁。
江麵上，東南風還在吹。
火已經燒了一整夜，此刻漸漸熄了。曹操的連環船陣化為一堆焦黑的殘骸，漂浮在渾濁的江麵上。曹軍的旗幟、甲胄、兵器，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血腥味和潮濕的水汽。
劉備站在南岸的高處，披著被煙熏黑的外袍。他身後是諸葛亮，身旁是關羽、張飛、趙雲。江東的旗幟在他左側獵獵作響。周瑜正在指揮水軍打掃戰場，黃蓋裹著傷，站在船頭大笑。
諸葛亮輕搖羽扇，低聲道：“主公，曹操北撤，荊州無主。南部四郡，已是我們的囊中之物。南郡與江東相鄰，可暫且向孫權借。隻要荊州在手，將來益州便有了門路。”
劉備點了點頭，沒說話。他隻是望著北岸那片燒焦的烏林，望著曹操退去的方向。那個當年和他一起煮酒論英雄的男人，此刻應該正狼狽地逃回許都。他忽然想起曹操那句“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如今這句話，終是應了。可應得這般慘烈，這般艱難。
“孔明。”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二十多年了。我劉備，總算有了一塊自己的地方。”
諸葛亮沒有笑，隻認真道：“主公受儘磨難，方得此基業。往後，隻會越來越好。”
劉備回頭看了看關羽、張飛、趙雲。三人都渾身是血，卻都在看著他。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發酸。他沒有哭。二十多年熬過來的人，此刻隻想笑。
……
兗州，許都。
曹操站在宮門前，北風灌滿他的衣袍。
赤壁敗了。八十萬大軍，回來的不到一半。船燒了，糧丟了，士氣散了。他比天幕裡那個曹操更早知道結局。可知道結局，並不能改變結局。因為當黃蓋的降書送到時，他依然選擇了相信。因為站在赤壁江邊的那一刻，他依然選擇了把船連在一起。因為人總是僥幸的。總以為自己會是例外。
“赤壁。”他低聲念出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憤怒，隻剩一種極深的疲憊，“原來我曹操，也會輸。”
荀彧站在他身後，欲言又止。曹操卻擺了擺手：“不必說了。輸了便是輸了。回許都之後，加固城防，整頓兵馬。南方暫時不打了。劉備要拿荊州，讓他拿。孫權要守江東，讓他守。我曹操，先回去把北方坐穩。至於這三分天下……”
他說到這裡，忽然抬頭望向南方，目光像穿透了千山萬水：“總有一天，我會親手把它收回來。”
他轉身大步走回許都。步伐依舊沉穩。可所有人都看得出，那個曾經睥睨天下的曹操，此刻背上的影子，比從前更沉了。
……
冀州，鄴城。
袁紹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躺在病榻上，天幕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赤壁之戰，曹操敗了。劉備拿了荊州。這個曾經被他看不起的賣草鞋的，如今真的有了自己的地盤。
袁紹忽然笑了一聲，笑得咳出了血。他手指顫抖著，指向南方，喃喃道：“劉備……你比我強。你輸了一輩子，卻贏了最後那一把。我贏了一輩子，卻輸掉了所有。曹操，你也不是不可戰勝的。若當年官渡我不輕敵……若當年我肯聽田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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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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